《朝天阙[重生]》
喉间腥气蔓延,谢枢整个人笼罩在高大的身影下,只觉咽喉沙哑呼吸艰难,连发出一丝声音都成了奢念:“我不是……”
五指瞬间收紧,白衣修罗冷笑:“少来诓人。”
谢枢动弹不得,心下却止不住震颤,眼珠因过久的逼视而泛着酸意,酸意激起了似有似无的星点泪珠。
此时此刻他宛如受制于人的惊弓之鸟。
谢枢将这生理的本能运用到了极致,怯生生地哽咽道:“大人在说什么,小的听不懂。”
“听不懂?”
白衣修罗手上力道再度加重,恨不能生生拧断这囚鸟的颈部。
烛火映衬下雪白长袍上的金丝鹤纹愈发明丽夺目栩栩如生,像是不甘被囿于囚笼,即刻便能振翅高飞鸣于九霄。
白鹤高洁不染,合该陪衬正人君子。
而这青年红缨束发高扎马尾,一双眉眼冷厉绝情俊美异常,端的是光风霁月如琢如磨。
“摔落药碗是一步险棋吧,”他道,“若刺杀成功,你便说这是下手信号;若他们不成,你便说这是提醒防备。”
谢枢低着头,像是有愧于心故而不敢面对他的眼神。
寝室内陷入了寂静,而这寂静无声助长了人心中的猜测变为定论。
谢枢喃喃道:“您既然已有了判断,又何必留我一命呢?”
白衣青年审视着他的无辜:“你的主子是谁?”
“我上了船是为昭王殿下效命,我的主子自然是昭王殿下。”
白衣青年哼笑道:“方才还笨手笨脚的,这回怎么这样聪明?”
这人古怪得很。
言辞间分明都是怯懦的意思,试图乞求他降下垂怜高抬贵手,可他却总能从眉角眼梢捕捉到可疑的痕迹。
某种难以言喻的心绪逐级攀升,他忽而想将眼神变作具象化的刀刃,一层层地剥开这人的无辜。
谢枢蜷缩着手脚,比起眼前人倒更像是今夜险些命丧刺客剑下的那个:“大人谬赞,小的不过是想苟且偷生罢了。”
“苟且偷生,说得好啊,”白衣青年声色发冷,眸色亦如刀锋凛冽,“可我凭什么遂了你的愿?”
“来人,把他那名同伙带上来!”
手下侍卫个个动作迅速,一阵风似的便将五花大绑的贺遵卷了上来:“跪下!老实点!”
贺遵脸色苍白如纸,半是因为心中惊惧不定半是因为晕船三天着实难捱。
指尖悄无声息地嵌入掌心皮肉,谢枢暗叹一声果然。
贺遵不熟悉水性,被人察觉异常在所难免。谢枢深深吸了口气,长而密的睫毛振翅般颤动着:“大人,您、您先松开,我、我慢慢同您说……”
白衣青年眼眸警惕地眯起,五指缓慢松绑,恩准谢枢攫取少量空气。
谢枢配合着风浪颠簸轻颤摇晃起来,好似真的怕到了极致。他一步不慎踩中了地上碎片,随后脚底一滑险些栽倒。
这一滑不偏不倚,恰好就把那枚碎瓷片踢到了贺遵膝边。
贺遵愣了一下立即会意,两腿不动声色将碎片送到了手心。
白衣青年就这么端详着谢枢,一动不动。
谢枢缓缓蹲坐下来,开始诉说清白:“大人误会,小的是一早就察觉到了刺客,才想助大人一臂之力。”
他有意将声色压低,听起来仿佛是无助至极的断续啜泣。
白衣青年骤然拔刀直抵谢枢咽喉:“你撒谎。”
“药房刘伯亲眼看到你假借尝药为名,将一袋药粉混入其间,你还敢说你不是刺客?!”
说罢他不等谢枢应答,上手快速剥离了他的衣衫,换得谢枢气息紊乱眼神微沉:“想不到大人还有如此爱好。”
白衣人不曾理会他的话,一双手常年舞刀弄枪又弓马娴熟,指节难免浮着一层薄茧,游走摩挲时带来了无法抗拒的麻痒。
旋即他寻到了目标,以两指夹出半袋摇晃的粉末,嗤笑道:“方才行色仓促,我就知道你来不及销毁证据。”
袋中粉末沙沙轻晃,他又游刃有余道:“你急中生智,以为打碎了药碗就能掩盖下毒的证据,只可惜这世上不存在了无痕迹的好事,最大的证据就藏在你自己身上。”
他毫不留情撕开了纸张的遮掩,把白色粉末抵到了谢枢眼前:“来,你自己说,这是什么毒药。”
然而预想之中该有的无助惧怕却并未在谢枢的面容上演,从方才伊始他便只有那么一刻的慌乱,但这慌乱指向的是被人突然破开衣衫,并非藏匿的事物被人察觉。
谢枢原本面白如玉,烛火下更是添了一层暖光,可如今面上余下的唯有游刃有余的沉静冷峻,这般神采太过镇定,反倒让人惊疑起来。
谢枢抓住了人犹疑不定的机会,伸手淡然无畏地沾了点粉末轻轻伸舌舔舐,似孩童般纯真无邪道:“当然是糖粉啊大人。”
眼前青年骤然无声,被这句话炸了个措手不及,脑中空白:“……什么?”
谢枢舔掉了指尖的粘腻,指腹轻擦唇瓣,冲人微微一笑,贴心地提醒道:“我说了,我是为救大人而来的。”
“……”
眼前人并未束冠,满头青丝无遮无挡如泼墨,眸中水光相映,肤色暖白似明月,与满地狼藉格格不入。
这般对视让人莫名承受不起,白衣人猛然转头,可脑中谢枢以手抚唇那幕却迟迟挥之不去。
他眼前一闪而过两个字,一是柔,二是艳。
他动作轻缓绝无敌意,衣袂翩翩随风,一举一动都遂人心意。他是一片温柔烟云,是抓不住的飘渺水雾,朝人聚拢而来,要迷惑原本清明的神志。
他皮相骨相又生得太好相得益彰,墨发散落满肩时堪称雌雄莫辨,却不曾矫揉造作强拧一副媚态,而是天生绝艳,无可比拟。
白衣人心旌摇曳脚步一乱,差点随着船体摇晃而踉跄,咫尺之隔外的贺遵也是一脸错愕,想不通谢枢到底是在何时动手移花接木。
谢枢眼眶透红,沙哑着道:“大人已然验过,疑心尽可消了吧?”
白衣人剑锋一转直逼贺遵心口:“你们少来——”
碎片倏忽割断绳索,贺遵猛地一跃而起,喝道:“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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