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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名门之子破案遇发小》

7. 夜航船

土地庙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巷子,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陈徽之站在庙门的阴影里,等心跳和呼吸都平复到无可挑剔的从容,才迈步走入那片光亮。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挺直的背脊和稳健的步伐,让人看不出丝毫异样。他需要立刻回到相对安全的法租界,回到那个由金钱、人脉和体面编织的保护壳里。至少在那里,表面的规则还能提供些许庇护。

他没有叫车,选择了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步行,然后换乘电车。他混在下午归家的人潮里,像个普通的公司职员,只是衣着质地稍好,气质更冷冽些。电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脑子里却在飞速盘算。

母亲家族那边的关系,他记得有一条线。外祖父早年做丝茶生意,与江浙沿海的“沙船帮”有些往来。沙船帮表面跑漕运、渔业,暗地里也做些“特殊运输”,在沿海各码头势力盘根错节。外祖父曾救过当时一位帮中老大的性命,留下过信物和人情。母亲嫁入陈家后,这些江湖关系渐渐淡了,但香火情分应该还在。

只是,如何联系?信物在哪?母亲常年礼佛,几乎不问外事,突然去问,必然引起怀疑。而且,沙船帮如今是什么光景?是否还认旧情?是否已被日本人或其他人渗透?都是未知数。

或许,还有另一条路——陈家自己的航运公司。“海安号”刚回来,按理近期不会立刻出航。但如果是临时接到“紧急商务委托”,需要立刻前往香港或广州呢?作为陈家航运的实际管理者之一(虽然不常出面),他有权调度。但这样动静太大,父亲和公司其他股东很快就会知道,追查起来,难以解释。

还有第三条路——通过外国洋行或银行的关系。陈家是汇丰、花旗等银行的大客户,与一些洋行经理私交不错。以“私人商务考察”或“资产避险”为由,搭乘外国公司的货轮或客轮离开,或许可行。租界的轮船公司,多少要给这些大客户面子,手续上也更“正规”,不易被拦截。

但“隼”的手可能已经伸进了海关和港务。任何“正规”渠道的离境记录,都可能被筛查。

电车上摇摇晃晃,窗外掠过永安百货的霓虹、先施公司的招牌、奔跑的黄包车和匆匆的行人。这座城市的繁华之下,危机四伏。

他在离家还有两条街的地方下了车,又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尾随后,才从后门回到陈宅。

管家迎上来,看到他手臂包扎的痕迹和衣上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良好的训练让他没有多问。“少爷,您受伤了?需要请医生吗?”

“不必,一点小擦伤。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另外,让厨房送些清淡的吃食到书房。”陈徽之吩咐着,脚步不停地上楼。

“是,少爷。还有……下午老爷从南京打来电话,问起酒会的事,让您回来后给他回电。”

父亲。陈徽之脚步微顿。“知道了。我晚点回。”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他先处理了伤口,重新包扎妥当,换上一身干净的居家便服。然后,他坐到书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像是普通商务笔记的硬皮本子。翻开,里面记录的却是各种隐秘的联系方式、代号、以及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符号。

他找到了一个标记——“舟,甬,顾”。舟山,宁波,姓顾。这是母亲多年前偶然提起的,沙船帮一位老关系的简记。母亲当时说,若遇“万不得已的难处”,可持一枚“双鱼佩”去宁波老城“顾氏船行”找顾老爷子,或许能得一线生机。

双鱼佩……他起身,走到母亲的房间。母亲不在,大概还在佛堂。他打开母亲的首饰匣——不是那些昂贵的珠宝盒,而是一个陈旧的红木小匣,里面放着母亲出嫁前的一些旧物。

果然,在匣子底层,用软绸包裹着一枚温润的白玉双鱼佩,鱼首尾相接,雕工古朴。玉佩下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母亲娟秀的小楷:“甬东码头,顾氏船行,顾九公。见佩如见故人。”

陈徽之拿起玉佩,触手生温。他将玉佩和纸条小心收好。这是一条路,但需要他亲自去宁波,而且充满了不确定性。

他回到书房,食物已经送来。他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思路渐渐清晰。

不能只依赖一条线。必须多管齐下,分散风险。

他先给父亲回了电话。电话那头,父亲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严肃和一丝疲惫:“昨晚的酒会我听说了,办得不错。工部局的詹姆斯参赞今天还向我道贺。不过,徽之,如今时局敏感,这种出头露面的事,以后还是谨慎些。我们陈家,求的是稳。”

“是,父亲,我明白。”陈徽之应道,语气恭顺,“只是航运公司这边,有些业务上的调整,可能需要我近期去一趟香港,考察一下那边的分号,也和几家英国洋行谈谈合作。”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香港?怎么突然想去那里?”

“时局不稳,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香港是英国人的地盘,相对安定,很多江浙的资金都在往那边转移。我想提前去看看,铺一铺路。”陈徽之说得很自然,这是他们父子间常讨论的家族产业避险话题。

父亲沉吟了一下。“也好。不过要安排妥当,低调行事。我让李经理帮你订票,安排行程。”

“不必麻烦李经理了,我自己来就行。有些关系,他未必熟悉。”陈徽之婉拒。让父亲的人安排,行踪就完全透明了。

“那你自己小心。到了香港,先去拜会汇丰的韦德先生,我写封信你带上。”父亲没有坚持,又叮嘱了几句生意上的事,便挂了电话。

拿到了“官方许可”,至少明面上有了离沪的理由。接下来是实际操作。

陈徽之翻开通讯录,找到英国怡和洋行上海经理亚当斯的私人号码。怡和旗下有往返沪港的客货轮。

电话接通,寒暄过后,陈徽之切入正题:“亚当斯先生,我最近需要尽快去一趟香港处理一些私人财务和商务事宜。不知贵公司近期是否有合适的船期?最好能快一些,安静一些。”

亚当斯的声音热情而圆滑:“陈先生!当然,当然。我们正好有一艘‘皇后号’,后天傍晚从汇山码头出发,直航香港。头等舱还有空位,如果您需要,我可以为您预留。不过……最近海关和港务检查比较严格,可能需要提前准备一些文件。”

“文件方面我会处理。头等舱,要最靠里的,安静。另外,能否以怡和洋行‘特邀商务顾问’的名义出票?费用我照付,但行程记录尽量简化。”陈徽之提出要求。用洋行特邀的名义,可以减少个人信息的曝光,也更容易应对盘查。

“这个……有些程序上的小麻烦,不过既然是陈先生您的要求,我想办法协调。”亚当斯答应得很爽快,陈家在租界的面子和潜在的生意,值得他行这个方便。

“另外,”陈徽之补充,“我在船上期间,不希望被打扰。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是洋行的客人,其他一概不知。”

“明白,明白。陈先生放心,我们怡和最注重客户隐私。”亚当斯心领神会。租界里有些身份的华人,偶尔有些“特殊行程”,并不罕见。

安排好这条相对“正规”的路线,陈徽之的心稍稍安定。但他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于此。万一“隼”的影响力能延伸到英资轮船公司,或者海关检查出问题呢?

他需要一条备用路线,更隐秘,更灵活。

他想到了铁盒里那把黄铜钥匙。这不是银行钥匙,也不是普通储物柜钥匙。他仔细端详,发现钥匙柄上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一个抽象的船锚图案,下面有个数字“7”。

船锚……码头?私人储物柜?

他想起外白渡桥附近,有一排老式的英商仓库,专为高级客户提供长期私人储物服务,据说非常隐秘安全。仓库的管理方是家老牌英资公司,背景深厚,只认钥匙不认人。

他决定去碰碰运气。

傍晚时分,他换了一身更不起眼的深色西装,没带手杖,只身出门。叫了辆黄包车,到外白渡桥附近下车,然后步行。

那排仓库在苏州河北岸,红砖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大门紧闭,只有一个小侧门,挂着“河滨仓储有限公司”的铜牌。他上前敲门。

一个穿着整洁制服、头发花白的英国老人开了门,戴着金丝眼镜,眼神精明而冷淡。“先生,有事?”

陈徽之亮出那把黄铜钥匙。

老人的目光在钥匙上一扫,脸色没什么变化,侧身让开。“请进,先生。”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接待室,布置得像老式俱乐部的吸烟室,皮沙发,橡木书架,壁炉里燃着炭火。空气里有雪茄和旧书的气味。

“钥匙编号?”老人问。

“船锚,7号。”陈徽之答。

老人走到墙边一个巨大的黄铜保险柜前,转动密码,取出一本厚重的皮质登记簿,翻到某一页,核对了一下。然后,他拿出一串钥匙,对陈徽之说:“请随我来。”

他们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一扇厚重的铁门前。老人用另一把钥匙打开门,里面是一排排编号的、大小不一的铁皮柜子。他在标有“7”的柜子前停下,用陈徽之的钥匙打开了锁。

“您有十分钟。需要我出去吗?”老人问,语气平淡。

“有劳。”陈徽之点头。

老人微微躬身,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陈徽之拉开柜门。里面空间不大,放着一个结实的牛皮手提箱。他取出手提箱,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几摞美钞和英镑,面额不小。还有几本不同国籍的护照和身份证明文件,照片都是沈屹,但名字、年龄、职业各异。文件做工精细,几乎可以乱真。此外,还有一把小巧的勃朗宁手枪,两个备用弹夹,以及一张手绘的、极其简略的沿海水道图,标注了几个隐秘的锚点和联络符号。

最下面,压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徽之亲启”。

陈徽之拿起信,拆开。是沈屹的笔迹,日期是几天前。

“徽之兄: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我已无法亲自执行后续计划。箱中财物,供你路上应急。护照虽假,但渠道可靠,或可备用。地图所标之处,是我预留的一条海路,由绝对可信之人掌管,可直通香港外海。启动方式:于十六铺码头‘复兴茶馆’,每日午时,找柜台穿青布长衫、袖口有三道白线的伙计,说‘订一斤明前龙井,要雨前的香’。彼会安排。此路险,不得已勿用。珍重。屹。”

沈屹果然留了后手。而且,他预见到陈徽之可能会用到这条线。

陈徽之将信折好,放回信封。他清点了一下现金,足够他舒舒服服生活很久。他将手枪和弹夹取出,检查了一下,状态良好。然后将箱子里的东西重新整理,只拿走一部分现金、一本护照和那张地图,其他原样放回。他不能全部带走,以免暴露这个据点。

十分钟后,他提着箱子走出仓库。英国老人没有多看一眼,只是在他出门时,平淡地说:“欢迎下次光临,先生。”

夜色渐浓。苏州河上货船的灯火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晃晃悠悠。陈徽之提着箱子,走在河边的石板路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有了钱,有了假身份,有了备用的逃生路线。还有明面上的怡和洋行“皇后号”船票。两条路,一明一暗。

但沈屹呢?海棠树下的枪战之后,他怎么样了?是生是死?是否落入了“隼”的手中?

陈徽之的心沉了下去。他必须假设沈屹还活着,而且处境危险。他需要在自己离开前,尽可能弄清楚情况,或者……尝试营救。

但这无异于虎口拔牙。

他走到一个公用电话亭,投了硬币,拨通了一个号码——这是他私下里养的一个眼线,专在虹口日侨区打探消息。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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