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和鹿先生》
出院那天,洛杉矶难得下了场小雨。
陆知岩站在病房窗前,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心情却格外晴朗。肋骨虽然还缠着绷带,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养两周就差不多了。
鹿之言在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的——住院这些天,除了换洗衣物,就是些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他把衣服叠好放进行李箱,又把充电器、水杯、那束蔫了的洋桔梗拿起来看了看,还是没舍得扔,包了张纸巾塞进背包侧袋。
“之言,”陆知岩转过头,“那花都蔫了。”
“我知道。”鹿之言没抬头。
“回去我给你买新的。”
鹿之言动作顿了一下,没应声,但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陆沉远和鹿炽的行李更少。陆沉远的左肩还固定着支具,能帮忙的事有限。鹿炽几乎包揽了所有活,把两人的东西收拾得整整齐齐。
“药带齐了吗?”陆沉远问。
“带齐了。”鹿炽把分装好的药盒给他看,“早上一板,中午一板,晚上一板。”
“外敷的呢?”
“在这儿。”鹿炽又从包里掏出两管药膏,“医生说每天换一次,我给你换。”
陆沉远看着他一样样往外掏东西、又一样样放回去,那股认真劲儿让他心里又软又酸。
“鹿炽。”他叫他。
“嗯?”
“过来一下。”
鹿炽放下包,走到床边。
陆沉远用没受伤的右手拉住他,把他带到自己跟前。
“这些天辛苦你了。”
鹿炽摇摇头:“不辛苦。”
“每天跑来跑去,睡不好觉,还要给我换药喂饭……”
“我愿意的。”鹿炽打断他,声音轻轻的,“你快点好起来,我就不辛苦了。”
陆沉远看着他。鹿炽瘦了一点,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他伸手,把鹿炽拉进怀里。
鹿炽没挣扎,小心地避开了他左肩的位置,把脸靠在他右边胸口。
“陆沉远。”
“嗯。”
“回家以后,我们还能像在医院这样吗?”
陆沉远低头看他:“怎样?”
“就是……”鹿炽顿了顿,“天天见面。”
陆沉远笑了:“我家离你家打车二十分钟。”
“那算远还是近?”
“你想见我的时候,”陆沉远说,“二十分钟就不算远。”
鹿炽把脸埋进他衣服里,轻轻“嗯”了一声。
另一边,陆知岩看着弟弟和鹿炽腻歪,酸得牙疼。
“之言,”他转头看向鹿之言,“我们也抱一下?”
鹿之言面无表情地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东西收好了,走吧。”
“就一下?”
“车上再抱。”
“车上抱不算!”陆知岩急了,“车上那叫同乘,不叫拥抱!”
鹿之言拉上行李箱拉链,拎着包往外走。
陆知岩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眼窗边那对抱在一起的人,心里更酸了。
办完出院手续,四人在大厅集合。
陆沉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他叫住陆知岩,“我们租的那辆车呢?”
那辆保时捷,出事那天晚上他停在观景台,后来救护车来了,直接把他和鹿炽拉到医院,车就一直扔在那儿。
“我让人拖走了。”陆知岩说。
“拖去哪儿了?要还的。”
“还什么。”陆知岩掏出手机,划拉两下给他看,“买了。”
陆沉远看着屏幕上的电子合同和支付凭证,愣了一下。
“你……”
“你不是挺喜欢这车吗。”陆知岩把手机揣回口袋,“就当补你的生日礼物。前几年的都补上。”
陆沉远没说话。
陆知岩拍拍他的右肩:“行了,别感动。等你全好了自己开回去。”
他说完转身,搂着鹿之言往外走。
陆沉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陆沉远?”鹿炽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陆沉远回过神。
“没什么。”他说,“就是觉得……我哥有时候也挺好的。”
鹿炽笑了:“他一直都挺好。”
“以前不是这样。”陆沉远说,“以前他很冷,对谁都不热络。遇见你哥以后才慢慢变了。”
鹿炽想了想:“那我哥也挺好的。”
陆沉远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你们家人都挺好。”
鹿炽脸红了,低头假装看手机。
四人两车,驶出医院停车场。
玛莎拉蒂在前,保时捷在后。雨已经停了,路面还是湿的,倒映着城市的灯火。
陆知岩开车,鹿之言坐副驾。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很安静。
等红灯的时候,陆知岩忽然伸手,握住鹿之言放在膝盖上的手。
鹿之言没抽开。
“之言。”
“嗯。”
“沉远那车的事,”陆知岩顿了顿,“你不会有意见吧?”
“为什么要有意见?”
“毕竟是你弟……和我弟……”陆知岩斟酌着措辞,“我是说,会不会太贵重了?”
鹿之言转头看他:“你觉得我会计较这个?”
“不是计较。”陆知岩说,“我是怕你觉得我乱花钱。”
鹿之言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你开玛莎拉蒂,买保时捷送你弟,现在跟我说怕我觉得你乱花钱?”
陆知岩噎住了。
“花都花了。”鹿之言转回去看窗外,“别问我。”
陆知岩看着他侧脸,忽然笑了。
“之言。”
“嗯。”
“你刚才那个表情,”他说,“很像‘我老公真有钱’。”
鹿之言转头瞪他:“谁是你老公?”
“你是我老公。”陆知岩立刻改口,“我是你老公也行。”
鹿之言:“……”
他懒得理他,但手没抽回去。
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陆知岩在洛杉矶的这套房子是前年买的,山顶独栋,落地窗正对着城市夜景。鹿之言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来去匆匆,没仔细看过。
今天是他第一次以“住客”的身份踏进这扇门。
“拖鞋在鞋柜里。”陆知岩弯腰要拿,牵动伤口,倒吸一口凉气。
“我来。”鹿之言按住他,自己打开鞋柜,拿出两双拖鞋。
一双深灰,一双浅灰。码数不一样,显然是专门准备的。
鹿之言没说话,换了鞋,把行李拎进去。
客厅很大,沙发正对着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夜色里,洛杉矶的灯火像散落的碎钻,从山脚一直铺到天边。
“好看吧?”陆知岩走到他身边,“当初买这套房子,就是因为这个景。”
鹿之言没说话。
“我想着,”陆知岩声音放轻了些,“等找到你了,带你来看。”
他顿了顿。
“就知道你会喜欢。”
鹿之言转头看他。
陆知岩的侧脸被窗外的光映出轮廓。三十岁了,眉眼间还有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
“陆知岩。”鹿之言开口。
“嗯?”
“客房在哪儿?”
陆知岩表情僵了一瞬。
“……三楼。”
“我先去收拾。”
鹿之言拎着行李上楼,留下陆知岩一个人站在客厅,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
他站了很久。
陆沉远和鹿炽到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后了。
陆沉远有这栋房子的门禁权限——陆知岩给的,说“万一我有事你直接进来”。他从来没正式用过,今天是第一次。
客厅里没开灯,陆知岩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对着窗外出神。
“哥?”陆沉远走过去,“你怎么了?”
陆知岩回过神:“没什么。你们去休息吧,二楼右手边那间。”
“你呢?”
“我等会儿上去。”
陆沉远看了他几秒,没再问。他带着鹿炽上楼,轻轻关上门。
客厅又安静下来。
陆知岩继续望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鹿之言走下来。
“客房没找到被子。”他站在楼梯口,语气平淡。
陆知岩转头看他。
“在主卧衣柜最上层。”他说。
鹿之言点点头,转身要上楼。
“之言。”陆知岩叫住他。
鹿之言停下脚步。
“你……”陆知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算了,你先休息吧。”
鹿之言没动。
他站在楼梯上,背对着客厅。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地板上投出长长的影子。
沉默了几秒,他转身,走回沙发边。
“陆知岩。”他坐下来,“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知岩看着他,不说话。
鹿之言也不催。
窗外的城市灯火明明灭灭,夜航的飞机从天空划过,闪着红白相间的光。
“之言。”陆知岩终于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想住这儿?”
鹿之言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一来就问客房。”陆知岩声音很低,“因为这四天你都在躲我。”
鹿之言没说话。
“在医院还有借口,”陆知岩说,“病人、家属、隔床不方便。现在回家了,还是不方便。”
他顿了顿。
“你是不是……根本不想跟我住一起?”
鹿之言看着他。
“陆知岩,”他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问客房吗?”
陆知岩摇头。
“因为你说那是客房。”鹿之言说,“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主卧是给谁准备的。”
陆知岩愣住了。
“从进门到现在,”鹿之言继续说,“你说这房子是你买的,说夜景是为我准备的,说你等了我四年。但你从来没说过——”
他顿了一下。
“——这房子也是给我的。”
陆知岩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他以为他说了。他以为他买了房子、留了位置、准备了情侣拖鞋,就是说了。
但他没有。
他从来没说过“这是我们的家”。
“之言……”他声音发哑。
鹿之言没等他开口。
“还有,”他说,“这些天不是躲你。”
“那是什么?”
鹿之言沉默了几秒。
“是在想,”他轻声说,“该怎么回来。”
陆知岩看着他。
“四年太久了。”鹿之言说,“久到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久到我不知道你变了没有,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我,不知道这份感情还在不在。”
他垂下眼睫。
“你一直在主动。开口要亲要抱,说不给也不生气,第二天还是要。我看着你,觉得你好像没变,但又怕你只是在迁就我。”
他顿了顿。
“怕你等得太久,等的已经不是我了。”
陆知岩心脏像被人攥住了。
“不是的。”他说,“之言,不是的。”
“我知道。”鹿之言抬眼看他,“今晚听你说这些,就知道了。”
他站起来。
“被子我自己去拿。你早点休息。”
他转身上楼。
这一次,陆知岩没有叫住他。
深夜两点,陆沉远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哪儿。
洛杉矶。陆知岩的房子。二楼客房。
鹿炽在他旁边睡着了,呼吸平稳,睡得很沉。
陆沉远轻轻抽出被他枕着的手臂,小心地没吵醒他。
他躺了一会儿,睡不着。
总觉得今晚有什么事不太对劲。
他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下楼。
客厅还是黑的。他刚走到楼梯拐角,忽然停住了。
有人在哭。
声音很轻,压抑的,破碎的。从三楼传下来。
陆沉远脚步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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