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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青》

116.锦缎妙计

程莫玄拖着不便的腿脚,前来翰林院报道了。

他不爱言语,总是安静地坐在自己的陈旧书案后,开始整理起积尘的旧档。

周遭同僚见他年轻又身有残疾,还是破格录用,总是轻慢他,给他安排些麻烦活计。

他只作不见,埋头专注于手头事务,偶尔遇到不甚明了之处,便谦逊地向邻近的老典籍请教。

恭谨的态度很快便让起初怠慢他的人逐渐对他改了看法,说话也好听了起来。

小少年的心思,并不全在这些故纸堆上。

午后,他寻了个由头,抱着几卷待归类的旧档,缓慢地穿过翰林院前厅的回廊。

他想找一个人。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恰好能经过修撰和编修们当值的厅堂。

穿过敞开的门扉,轻易便捕捉到了一个挽着发髻的青影,正式近日来朝野上广为人知的编修林青。

她正同陈静隔着张书案低声商议着,眉头凝成川字,神色格外专注。

时不时能听见同僚的议论声:

“你们可别小瞧林编修啊!交给她整理的文案,就没挑出过错处过。”

“是啊,一开始我也是不信邪的。现在看来,倒是我惭愧了!这二位啊,还真是天仙配,携手能办成大事的人。”

姐姐和他说过林青的名字,叫他多加留意留意。

程莫玄不想太刻意,只是悄悄地瞧上一眼,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抱着卷宗向前走。

心中暗自留下印象:谈吐间妙语连珠,神色自带威仪,怎可能是寻常人士?

想起姐姐昨夜的嘱咐:“莫玄,你入了翰林院,首要便是保全自身,谨言慎行。但也要留心林编修和陈修撰,陛下赐婚一事,实在古怪。”

“若有机会不妨稍加观察,切记不要涉入过深,让人觉出来问题。”

姐姐的担忧,他心里是拎得清的。

自李澜失踪后,陛下对程家和姐姐始终对了份因他而起的猜忌。任何与东宫旧人相关的风吹草动,都可能牵累于长春宫。

他得处处小心,不能让人挑出错处来。

思量时,前方依稀有几人不停地争执着,偶尔还伴随着女子低沉的抽泣声。

程莫玄抬眼看去,见回廊拐角处有个穿着宫女服饰的年轻女子背对着他,肩头一高一低地耸动着。她对面则是一位面相刻板的嬷嬷,语气不善地训斥着:

“哭什么哭!弄坏了柔妃娘娘特意赏赐给未来陈夫人的流光锦,你几条命赔得起?这可是江南上贡的上佳锦缎!你自己说说,是不是你手脚不干净,偷懒耍滑,才让锦缎沾了污渍?”

“王嬷嬷,奴婢没有!奴婢真的仔细检查过才收好的,不知怎么就脏了啊!”

宫女名为芳草,是奉了柔妃的命,去给李青送锦缎的。

“你还敢狡辩!”王嬷嬷说着就一巴掌扇了过去,“这匹锦缎明明是你最后经手放入侧间的!如今上面一大块暗渍,不是你,还能是林编修自己弄坏的不成?”

王嬷嬷声色俱厉:“走!跟我去见内务府总管,看你怎么交代!”

芳草吓得浑身发抖,捂着被扇肿的半边脸噗通跪下:“嬷嬷饶命!奴婢真的不知,求嬷嬷开恩啊!”

闻言,程莫玄驻足片刻。

柔妃赏赐的锦缎出了问题?还是给林编修的。

此事未免也太巧合了些。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宫廷内这些栽赃陷害的戏码见的可不少。

正欲绕开,只见另一头的陈李二人也被动静所吸引,并肩走了过来。

陈君竹神色温和,笑着问询道:“何事喧哗?”

王嬷嬷见到他们,尤其是陈君竹,瞬间变了脸色,收敛着躬身道:“老奴见过陈修撰,林编修。惊扰二位了。是这丫头办事不力,将柔妃娘娘赏赐的锦缎弄污了,奴婢正要带她去领罚。”

芳草见到林青,如同见到救命稻草,膝行两步,泪眼婆娑地扯着她的衣角:“林编修,奴婢冤枉!奴婢真的没有弄脏啊……”

芳草哭哭啼啼,王嬷嬷又是一脸肃穆,她隐隐觉得事态不太对劲。

李青愣了半晌,突然注意到了旁边驻足的程莫玄。

少年断了条腿,神色淡淡,眼神清明,见她看了过来,行礼道:“林编修。”

李青对他点了点头,又转向争执的二人:“王嬷嬷,锦缎现在何处?”

“就在林编修官舍的侧间,奴婢发现后便不敢再动,特来拿这丫头。”王嬷嬷忙道。

“带我去看看罢。”李青道,又瞧了眼陈君竹,“陈修撰若有暇,不妨一同做个见证。”

陈君竹笑着点头:“好。”

一行人便转向官舍方向,程莫玄略一迟疑,拖着不便的腿,默默跟在了队伍最末。

他本不该掺和,然此事涉及柔妃赏赐,又发生在翰林院,跟随前去,还能做个见证。

侧间内,一匹华美的绯色流光锦被摊开在干净的案几上。

锦缎本身流光溢彩,云纹隐现,确非凡品。然而,在靠近边缘的位置,却有一块巴掌大小的污渍,脏污得十分显眼,瞬间破坏了整体的美感。

王嬷嬷指着污渍,痛心疾首道:“您看!这么好的料子,就这样白白毁了!哎呦!这污渍像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怕是洗不掉了!”

芳草跪在门口,脸色惨白,连连摇头着大喊冤枉。

李青走到案几前,俯身仔细查看着污渍的颜色和纹理。

程莫玄扶着门框站在最边上,他注意到,林编修查看污渍时,对细枝末节的把控十分精准。

“我细细看过了这污渍,”李青徐徐开口,“并非沾了外物所致。”

王嬷嬷一愣:“林编修的意思是?”

李青抱起锦缎,将污渍部分呈到所有人面前:“污渍颜色暗沉,边缘有细微的晕染,但纹理与锦缎本身经纬走向一致,并未有外物覆盖的痕迹。”

“所以,依我看,并非人为。倒像是织造时,丝线本身便有问题,后期用了不当的药水处理过,经光线作用才慢慢显现出来的。”

陈君竹见状,也上前一步观摩着,半晌,补充道:“阿青说的对。若是人为沾污,无论是水渍还是油渍,痕迹必不相同。王嬷嬷在宫内多年,想必见过不少,不妨再仔细看看。”

王嬷嬷被二人这一番双簧说得发懵,下意识地凑近去看。

她虽不懂织造,经李青这么一提醒,再细看那污渍,果真觉得格外蹊跷。

一直看戏的程莫玄此时也走入了屋内,端详道:“林编修所言有理。若是芳草姑娘不慎弄污,污渍和形状都应是随机的,且多半会有擦拭留下的痕迹。但这块污渍形状相对规整,位于锦缎边缘内侧,若非特意翻开查看,根本就不易被发现。芳草姑娘若真有心弄坏锦缎,为何不选更显眼的位置?”

芳草听到有人为她说话,感激地看向程莫玄,又期待地看向陈李二人。

王嬷嬷的脸上瞬间就挂不住了。

她本是受人暗示,想借机敲打芳草,顺道给这新晋的林编修添点堵。

不曾想这几人联合起来探查锦缎本身,竟发觉了根源的问题所在!

这要是深究起来,她还占不上理了。

“这可是江南上贡的上佳锦缎,怎会有问题呢?”王嬷嬷叉着腰,底气不足地反驳着。

“贡品也是人造,人验,人送。”李青一锤定音道,“从织造到入库,再到分派赏赐,经手之人众多,环节也颇为繁琐。出些疏漏,并非是不可能的。王嬷嬷,你说呢?”

王嬷嬷的冷汗骤然就流下来了,她瞬间意识到这林编修恐怕不是个好拿捏的主。

“是是是……林编修说的是。老奴有罪,老奴有罪。”王嬷嬷连忙赔笑道,“许是老奴老眼昏花,看错了也未可知。既然锦缎可能本就如此,便不该怪罪芳草了。老奴这就将锦缎带回内务府,请掌事公公再验看过。”

她只想赶紧息事宁人,把这烫手山芋丢回去。

“且慢。”李青却叫住了她,挑眉道,“柔妃娘娘一片好意,下官岂敢辜负。如今锦缎有疑,无论问题出在哪个环节,都需查个明白,方能不辜负娘娘美意。王嬷嬷,就劳烦你将此锦带回内务府,务必请负责验收的几位公公当面查清。结果如何,还望告知下官一声。”

王嬷嬷心中暗暗叫苦,但事态如此,只能连声应下:“是,是,奴婢一定办到。”

事情暂时了结了,王嬷嬷抱着这匹有问题的锦缎匆匆离去。

芳草对着几人千恩万谢,随后也打算回宫继续做活了。

窄小的房间内只剩下李青,陈君竹,以及门边的程莫玄,气氛一时间颇为尴尬。

“你怀疑锦缎本身被动了手脚?”陈君竹率先开口。

李青走到窗边,见王嬷嬷完全离去了,才缓缓开口:“正是。我仔细看了,此污渍乃是某种药物长期浸润丝线后,与空气接触氧化的痕迹。若用此锦裁衣贴身穿着,时日稍长,恐对身体有害。”

陈君竹立即就明白了其中关窍,皱起眉头:“是贺子衿干的么。”

“除了他,还有谁会费这般心思来针对我呢。”李青无奈地叹了口气。

“芳草不过是个引子,若我今日顺势惩处了她,不加细究地将锦缎留下,便正中了这人下怀。可惜,他啊,低估了我对宫廷这些阴私手段的见识。”

毕竟是做过九五之尊的人,后宫里争宠害人的把戏,她虽不屑,却见得多了。贺子衿这点伎俩,在她眼中实在不算高明。

程莫玄在门边只是听着,不多言语。林编修不仅见识非凡,胆识过人,还对“柔妃娘娘”还抱有极大的戒备。甚至直呼其名为“贺子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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