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封口费交一下》
很快,她从箱底刨出半卷发黄的书,高兴道:“找到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残卷放到床上摊开,知意也抱着衣服凑了过来,好奇道:“这是……观山师父留给娘子的书?”
殷流光点点头,目带怀念,抚过书页:“那时我喊她师父,她唬得很,说教给我的这些东西只是些不入流的骗术,根本算不得什么传道受业,不准我喊她师父,只准我叫她贼尼姑。”
“如今,算算日子,贼尼姑也走了四年了。”
知意说:“如果看到娘子现在亭亭玉立的样子,观山师父定会十分欣慰。”
“她哪里会欣慰。”殷流光笑了下,回忆起师父的模样,脸上染上回忆的神色:“她只会跳起脚,埋怨我为什么这几年寒衣节,都没有给她送烤鱼吃。”
殷流光四岁那年的夏天,阿娘走了,殷家上下虽然供给她吃穿,却不会有人在乎她的感受。
阿耶忙着汲汲营营于官场,母亲宋绯更疼爱自己的一双儿女。
长兄殷守善很少正眼瞧她,长姐殷流灵忙着跟高门贵女结交游玩,虽是一家姐妹,但却因为她身上有琵琶女的血脉,担心和她玩自己也会被门阀世家的女儿所看轻,所以从来对她都是疏离客套,不与她同游。
她那些年过得很寂寞。
反正家中也没人在意管教她,她便时常带着自己做的纸钱元宝,去乐游原的善观寺给阿娘烧纸祈福,这可以让殷家重孝的名声远扬,殷父便也没多说什么,还派了仆役跟着她。
殷流光就这么认识了寺里扫地的老尼观山。
她注意到观山,也是因为她十分与众不同。
她是尼姑庵的扫地僧,却不好好扫地,寺主在的时候就装装样子,寺主不在的时候,就把扫帚一扔,躲到往生牌位后头吃烤鱼。
善观寺平素香客不多,竟也没人发现她偷吃荤腥,殷流光个头小小,在牌位前跪着的时候,观山竟也没发现。
她闻到烤鱼的味道,循着味道摸过去,仰头对着观山道:“这是永平坊余记酒楼的招牌烤鱼吗?”
观山见是个眉清目秀的女娃娃,笑道:“你这女娃娃,鼻子倒是挺灵。”
殷流光继续道:“好吃吗?我听说虞记酒楼的大师傅用了从西域进的特殊香料,每只鱼烤成的时候都香飘十里。”
她说话平平板板,但是目光直直地黏在鱼身上,观山受不了这雪团子直勾勾的眼神,就撕下一块喂她:“香不香的,你尝一口不就知道了?”
这小女娃虽然身上衣着朴素,却也是平整干净,一看便是京师七品以下官宦家女儿常有的打扮,观山心想着她恐会嫌弃自己老婆子的手脏,但没想到这小女娃嗷呜张口就吞了。
她细嚼慢咽,咽下后点评道:“果真不错,不过这胡椒味有些喧宾夺主,不若只用秦椒,反而更好。”
她又向观山道:“你放心在这里吃,我会帮你打掩护,不让寺主发现。”
观山愣了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你这娃娃,这是要向我报一鱼之恩?”
她们就这么熟悉了起来。
后来殷流光便知道了观山明明只是善观寺的老尼,却为什么能吃上京城数一数二的大酒楼里的烤鱼。
她闲暇无事的时候,会去乐游原摆摊算卦。
春天和秋天,来乐游原上香游玩的长安百姓很多,其中不乏夫人贵女,观山赚的便是这些人的钱。
殷流光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观山上下嘴皮子一碰,随便说几个玄之又玄的词,就能唬得夫人们乖乖掏钱,从她这里买走转运咒小人的符纸。
那天观山收了摊,买了鱼跟殷流光一块吃,殷流光吃着吃着,忽然道:“我想学相面算命。”
观山吐出鱼骨头,觑她一眼:“不成!”她又咬下一口鱼肉,边嚼边道:“你是官家小姐,将来安安心心长到及笄,挑个富贵的人家嫁过去,过你的安稳人生,我已经给你看过了,这就是你的命数!你命里就没有需要靠给人算命挣钱的时候。”
殷流光也不看她,四平八稳道:“年初你给张家夫人算命,说她儿子今年必定身如烧尾,张家夫人欢喜疯了,给你足足五吊钱,结果昨日放榜,并没有她儿子的名字。”
大盛但凡新科进士,都被被天子赐曲江进士宴,时人称之为烧尾宴,寓意鲤鱼一跃,从此烧掉鱼尾,化身成龙矣。
观山给张夫人儿子的批语是“身如烧尾”,便是暗示他今年能中进士,以此取悦张夫人。
观山连忙去捂她的嘴:“小声些!老婆子我还做不做生意了!”
殷流光道:“所以你都是骗人的,你其实根本就不会什么算命之术,你只是会骗人。你教不教我?不教,我就去找张夫人告诉她你是善观寺的人。”
观山急得不行:“我的小姑奶奶,你学这骗人之术干什么?”
殷流光道:“为了活得更好。”
前些日子,她发现阿娘的坟茔浸了水,可阿耶却不打算费银钱去修,她只能自己筹钱,宋绯平日里也不怎么给她钱,真论起来,她连一条烤鱼都买不起,可比观山穷多了。
所以她只能自己挣。
观山叹道:“行行行,教你便是,唉,其实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心思缜密,观察入微,若是坑蒙拐骗起人来……定是一把好手。”
她开始带着殷流光一起摆摊,教殷流光如何察言观色,如何从细微处辨别陌生人身份,遇到什么人又该说何种话……
她学得很快,不仅靠着相面赚够了钱给阿娘修坟,更学会了如何戴着假面面对别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语。
在家中,她是安静懂事的殷四娘子,在乐游原,她是骗术无双的神算小娘子。
在殷家的日子寡淡无味,好在还能和观山一起偶尔支起摊子,给过往形形色色的夫人们卖符纸,得了钱便一同去买烤鱼和饽饦吃,日子鸡飞狗跳却自在。
直到十三岁那年,观山死了,善观寺将她葬在了寺院紧挨着的小山丘上。
观山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希望殷流光不要再抛头露面,去乐游原算命,回去做她的官宦人家小娘子,她越来越漂亮,迟早有一天会被人认出来。
她知道殷流光从小到大都过得苦,也知道她很想从殷家那座宅子里挣脱出来,所以才总是喜欢跟在自己身边,可是她没办法陪她一辈子。
所以她早早就给殷流光谋划起了后半辈子,就像是她的半个母亲那样。
她给殷流光留下了一个名字,和一些旧物。
那个名字,是广平侯府的世子祁承筠。
她说此人年轻有为,温柔端方,曾陪姑母去寺庙做过法事,观山暗中查探了他很久,并且算过两人命数。
“你若是嫁给祁承筠,这辈子一定会平安富足,一生无忧无虑,祁承筠为人可靠,定会托举你,让你有底气从殷家挣脱,做整个长安城最有派头,最尊贵的夫人。”
她在给殷流光的信上这么写,殷流光读着读着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留了下来。
“贼尼姑,你自由了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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