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员？你问朕要吏员作甚？”

皇帝只思考了片刻就知谢疏影心中所想，“你是要朕授意人主动与那些流寇接触？”

谢疏影点点头，“不错，只需一官吏做诱饵，或许能从那些流寇口中得到些什么关键证据。”

沈惊寒继续补充：“那些流寇为非作歹多年，行事十分谨慎，恐怕不好对付。”

“朕给你们时间。”皇帝招来羽林卫，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那人点头哈腰，很快退出去。

皇帝苦腐败多年，但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即便他心中知晓哪些人或许一直在作恶，但若没有直接证据，也不好拿人。

在这个关口上偏偏出现了沈惊寒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愣头青，不用白不用，皇帝欣赏他，自然也想好好利用他。

沈惊寒并没有什么好拿捏的点，但正因为如此，他一身轻松，只忠诚于朝廷，没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

至于这个忽然出现的女子，皇帝以为并不算什么大阻碍，左不过也是个好用的工具，加以管教即可，他相信沈惊寒有这个能力管好手底下的人。

最好是在和谢疏影有些情感上的纠葛，到时候他好顺水推舟，让两个人感恩于他。

眼见着两个人离开，皇帝忽然笑了笑，把茶盏搁下，“李元，多留意那女子。”

退出殿外，谢疏影刚刚矜持的样子立刻消失不见，她劫后余生一样松了口气，开口抱怨起来：“陛下的压迫感太重，在他面前，我连口大气都不敢喘。”

“那是自然，在陛下面前，任谁都要小心些。”

“你开口要人，只是为了陛下刚刚吩咐的事情？”

虽然二人已经历过许多事，也同住相处了一段时间，但对于谢疏影这个人，沈惊寒总是保持着几分猜忌。

“自然不是。”

谢疏影否认，但其中的缘由，她不愿与沈惊寒多说。

面见皇帝后二人连着几日都在客栈等候，直到第四日才见李公公带着个陌生面孔来拜访。

“沈大人，这是户部主事，孙大人。”

孙典长着一副谦逊模样，见了沈惊寒与谢疏影也很热情。

“在下孙典。”

“谢大人好”沈惊寒也跟着拱手作揖，谢疏影有样学样，稍稍弯了腰。

没有过多寒暄，三人直切正题，“陛下已同我说过，此去是为凤翔山流寇，你们二位有话直说便可。”

沈惊寒诉说目的，谢疏影在一旁打量着孙典。

身为京官，又在户部做事，与户部尚书比起来或许逊色，可这人过于低调，就连身上的衣服材质都是最普通的那种。

沈惊寒腰上尚且还有几块晶莹剔透的挂饰，可这孙典看起来也太朴素了些。

朴素到，像是故意为之。

谢疏影不是没听过个别官吏好清廉之名，故意营造节俭人设，想来眼前的孙大人也有这意思。

怀疑归怀疑，没有确凿证据，又暂且是同一阵营的人，谢疏影只得压下心中那股莫名其妙涌起的怪异感。

沈惊寒倒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与谢典相聊甚欢。

“你们先聊，我出去透口气。”

谢疏影走出客栈，撩起袍子随意地坐在客栈门口，李公公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客栈门口只剩下一辆规制中等的马车，车夫也是生面孔。

不过同样站在一旁的随从却吸引了谢疏影的注意。

他身上系着一块木质令牌，是谢疏影从未见过的样式，她多看了几眼，在随从看过来后移开视线，站起身朝对面的糕点铺子走。

日头落了一半，谢典与沈惊寒才从客栈中出来。

二人商定好启程时间，谢典先出发去平州落脚，过几日后他与谢疏影再返程。

“与他投机？”谢疏影拎着油纸包回来，挑了挑眉。

沈惊寒淡淡嗯了声，“谢大人真知灼见，通晓我的心思。”

“真知灼见？”谢疏影不大认同，说谢典心思如鬼魅还差不多。

“你与他才认识多久，就要这样推心置腹？”

谢疏影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聪明，知道明哲保身的知府大人，恐怕是个被人卖了也还帮着数钱的傻子吧。

“我何时与他推心置腹？不过是志趣相投，多说了些话，倒是你，不喜欢他？”

“谈不上。”谢疏影打开油纸包，咬了口粉糯的糕点，含糊不清：“只是这些在京城做官的人哪个不是精怪？你久不在官场浮游，万事小心为上。”

沈惊寒愣了片刻，将这话反复思考后，肯定道：“你在担心本官。”

“？”

谢疏影刚刚咽下去的一口糕点差点呛出来，她憋得脸色通红，捶胸顿足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自作多情。”

哪有人这么自恋？甚至说这话时也要装腔作势，还要自称本官。

装什么呢？

从前谢疏影见惯了在她面前献殷勤的人，她往往都视而不见，并且觉得那些人庸俗无趣。

可是现在，沈惊寒这个冷脸呆瓜站在她面前自恋，她却觉得有些好笑。

不叫人很反感。

沈惊寒没有反驳，反而伸出手。

谢疏影下意识捂紧自己的钱袋子，眼神警惕：“干什么？”

“你买了这么些糕点，不分与我吃？”

沈惊寒方才与谢典聊得口干舌燥，乐儿烧了茶喝下后，嗓子湿润了，肚子却又觉得饿。

刚刚好谢疏影买了糕点回来，岂有不吃的道理？

“早说你贪吃。”谢疏影大方地将自己手里的另一袋扔过去。

她还没忘自己之前偷过人家的东西，现在只好忍痛割爱了。

“民以食为天。”沈惊寒抛下这句话，身姿潇洒地回去了。

京城要比平州繁华许多，谢疏影是见过世面的人，可是在这种地方逛也是头一次。

乐儿跟在她身后，心惊肉跳地看着她拿沈惊寒刚刚给的一袋银子买东买西。

手工制成的纸片她要买，首饰银钗她也要带走，就连给孩童玩的那些小东西，也能让谢疏影高兴一场。

谢姑娘还真像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对什么都有好奇心。

“乐儿，你说，哪个好看些？”

乐儿定睛一看，谢疏影左右手手心上各有一块玉佩。

左侧的颜色翠绿，右侧的颜色清透。

“姑娘，浅色更衬您。”

谢疏影应声，将左侧的放回去，“麻烦您帮我把这块玉佩包起来。”

银子来得如此容易，摊主喜笑颜开地帮谢疏影收好东西，又赠送了她两条穗子。

逛了许久有些疲惫，谢疏影原本打算带着乐儿返回去，免得沈惊寒那个古板又要骂她沉迷享乐，不做正事。

从一个街口拐到弄巷，这里也十分热闹，乐儿难得走在前头，谢疏影眸光一转，瞄到了一侧的铺子。

应该是故意装神弄鬼用的怪奇玩意儿，还有些丑陋的面具。

“姑娘，想要些什么东西，我这里能买到不少东西，包括你抓不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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