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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躲瘴

小说:

小师妹在修无情道

作者:

远江寻鹤

分类:

现代言情

洞外的瘴气泛着浓粥般的白,稠得连风都陷在里头,无法拔出。

她们逃到一个荒僻的洞穴里。洞内潮气极重,妄川每一次呼吸,都感觉苔衣爬满了肺腑。兴许是因为潮气沉沉压着,瘴气一时没有侵入洞穴。几缕灰白天光从洞口探进来,落在她膝头,而后悄然无声地淡去。

她垂着眼,盘膝坐着。此前动用过的无情道法在体内流转,如柳枝抽条,从她的丹田开始往四肢百骸渗透。若不是还能听见浮山沉重的呼吸,感受到他身上残留的热意,妄川几乎要以为,自己已经成了千秋林里一截沉默的枯木。

她试着分辨这是功法,还是病症。

可她分不出来。

迷家主传给她的无情道种,并没有教过她这些。她不知道是瘴气侵入了道法,还是无情道本就该如此,将人的感知寸寸剥净,将人的血肉一寸寸还给天地。

如果这是无情道真正的奥义,那她本应该顺从,不是吗?

可为什么……

为什么她还会感到害怕呢?

她失去重量了。妄川发觉自己正变得轻飘飘的。身体里原本盛着的一捧厚土,被无声的漩涡卷走,卷入看不见底的暗河。她朝夕相伴的长剑也被卷走了。

枯叶翻动,朽木里有细虫啃食,她仍能听见那些声音,却无法判断它们究竟在洞外,还是已经长进了她的识海。臀下泥土的粗粝,衣料褶皱压出的细痛,后背抵着洞壁的凹凸……这些感觉仍在,却像是旁人的遗物,搁置身外,不肯认主。

妄川意识到自己正在被抽走。无形的力量把她打散,以水的姿态淌进泥地里,日后世人再捧不起这股名为妄川的水。

这就是无情道吗?

她竟在这般死寂里,尝到前所未有的彷徨。

浮山刚用布料把伤口包扎上。妄川在打坐,他识趣地没有打扰她,翻看着舆图。忽然,浮山像察觉到什么,几乎是扑到她面前。

“小师妹!你、你、你怎么也像瘴气那样,在发白?”妄川听到浮山磕磕巴巴地说。她懒得再抖落衣袖掩盖什么了。浮山说她的血脉正变成灰色,手指像枯木一样。妄川听见自己的声音像鱼一样游:

“这是无情道。”

浮山他不懂无情道。

他不懂什么叫天地同化,什么叫身归大道。

他不懂什么叫修道之人追求的最高境界。

在她看来,自己终究会像一阵白雾一样散干净。

而浮山对此一无所知。

他朝她吼着:“狗屁无情道!那都是假的!”

他抓得她的手好疼,害她原本无神的眼里有了一丝痛楚。浮山手上有粗茧,那是常年握笔修行的缘故。茧子又厚又硬,带着滚烫的温度和还没干透的血渍。那只手死死扣住她,把妄川的身体从影子变回骨头,从骨头变回血肉。

浮山用另一只手颤抖着扯开腰间水囊的塞子,把壶口抵在她唇边。冰凉的水灌进喉咙。妄川猝然咳了一声,水呛得她眼眶发热。她的识海自万里之外的虚无中,骤然坠地。

妄川低头看着那只攥在她手腕上,还在发抖的手。她刚用干土擦过的地方还是沾上了浮山的血。它们像烙铁一样滚烫。透过皮肤,透过血脉,一路烫到骨髓深处。

她没有抽回去。浮山死死盯着她,眼底全是血丝。妄川忽然笑了笑。

“大师兄,你抓得我的手好疼。”

浮山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下,手指猛地缩回。他用手背狠狠抹过脸颊,试图把薄汗与狼狈一并擦去,可洞穴里潮气太重,顺着毛孔钻进骨缝,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还不是因为你刚才……”

话音未落,妄川已经揪住了他的领口。

她借着这股力道,像一道悄无声息回卷的暗流,把他的身体生生拽向自己。洞穴里还残着潮气与血腥气,妄川的嗅觉在这一刻变得极其敏锐,她像是在确认某种危险的处境,鼻尖几乎贴上了浮山的耳廓。

浮山整个人僵成了石块,连呼吸都凝固在喉间。

“师兄,你身上有烧糊的味道。”妄川皱着眉,温热的吐息像轻柔的翼翅,贴着他颈侧掠去,逼得浮山撑在泥地上的手指扣紧。

从姿势看,倒像是他把妄川整个人困在了怀里。他侧着头,视线死死钉在洞壁上,声音沙哑:“哪里……糊了?”

妄川没有回答,她的鼻尖顺着他的脖颈,一寸寸向下挪动。

那是带着审判意味的梭巡。浮山的胸口起伏得厉害,心跳隔着布料撞上来,急促得不似寻常。

“……你心跳好快,”妄川忽然抬眼,那双透着困惑的眼睛凝着他,“是不是被瘴气趁虚而入了?你还受了伤。”

“别管。”浮山脸颊烧得通红,声音闷闷的,“你快说,到底是哪里糊了!”

妄川思索片刻,指尖循着那股愈发浓重的焦苦气味,贴着他衣襟往里探去。妄川发觉浮山的肌肉在紧绷,只是找不到由头,她只能归咎于师兄时刻都在保持警惕。

忽然,妄川眼睛一亮。

指尖一勾,妄川从他怀里摸出了先前清童给的引灵瓶。

“就是这个。”她顺势推开还僵在原地的浮山,把那只冰冷的玉瓶举到他眼前,语气斩钉截铁,“它有一股烧糊的味道。”

跌坐在地上的浮山:“……”

不明所以的妄川:“?”

妄川任由浮山独自凌乱,注意力全放在了引灵瓶上。

瓶口银箍正微微发热。原本嵌在纹路里的朱砂,此刻正从边缘渗出一层黄灰色的细末。妄川用指腹擦过嵌纹,非但没有擦净,反倒蹭下来更多粉末。她闻到一阵辛烈刺鼻的气味,和前日那碗黑乎乎的药汤如出一辙。

她忽然想到什么。

“这上面有硫磺。”

浮山还未反应过来:“不会吧?宗门的引灵瓶是锁炁用的,银箍锁息,朱砂定纹,不可能掺其他东西……”

妄川把引灵瓶丢给浮山。浮山本能地接住,下一刻便被烫得龇牙咧嘴,左右手来回倒腾:“好烫烫烫烫!”

更多黄灰色细末从朱砂边缘渗出。瓶口银箍的热意越来越强烈,嵌纹内侧开始发乌,像被什么东西烧出了一圈黑齿。

浮山的神色一点点凝重起来。

他翻过瓶底,又摸向瓶颈,声音低沉:“长老阁印是真的,药堂火漆也是真的。若是外头偷换的假瓶,不可能连火漆里的暗纹都仿出来。”

可是那道无法擦除的黑痕,熟悉的黄灰细末,以及越来越清晰的辛烈气息,都不容他继续嘴硬。

“只是……为什么要在这里加地火石末?”浮山百思不得其解。

妄川沉默片刻,再次启了霜花眼。

在她眼里,那只瓶子并没有收拢周遭道炁。相反,银箍的断纹里,正往外吐出越来越多的白丝。那些白丝绕过她,一缕一缕缠上浮山的手臂,直达被布料绷住的伤处。

她思忖片刻道:“它在引向你。”

浮山愣住:“什么?”

“这瓶口的白炁,正指向你。”

“我?我又不是草。”

话音刚落,洞外雾色陡然下沉。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响,从洞外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枯叶底下爬出,许多只爪子同时划过硬物,发出“嚓嚓”声响,由远及近,四面八方地往洞口聚来。枯叶被掀开,腐枝被碾断,还有一阵湿漉漉的拖曳声,仿佛什么东西正拖着濡湿的腹腔,从泥地上碾过。

越来越近。

越来越多。

浮山握紧毛笔:“什么动静?”

一团瘴气猛然冲入洞中!

妄川抬剑横斩,剑炁劈开那团惨白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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