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周,岑星禾和李烈约了时间,去于向清那里吃饭。
周叔叔不在家,应该是特意为了让她们三人相聚腾出空间,于向清那天很开心,连连夸李烈长成大人了。
在他们没来之前,于向清和周叔叔就把饭菜准备得差不多了,于向清在厨房与餐厅之间来回穿梭,端出来的盘子几乎要把整张餐桌铺满。
从糖醋排骨到可乐鸡翅,红烧肉和蒸鱼,几样可口的素菜,还有一盆冒着热气的玉米排骨汤,全是李烈小时候端着碗眼巴巴等在厨房边上爱吃的菜。
李烈坐在餐桌前,低头摆弄了一下面前的筷子,把它从左边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回左边。
岑星禾靠在厨房门框上,忍不住笑了一声:“妈,你做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家里要来一个车队。”
于向清手上麻利地掀开榨汁机的盖子,把打好的草莓奶昔倒进玻璃杯里,特意多加了草莓果粒,“什么叫一个车队,我一个人拉扯你这么多年,做顿饭犒劳自己不行?”
于向清把那杯草莓奶昔稳稳当当地放到李烈面前,“小烈,你尝尝,阿姨记得你小时候就爱喝这个,有一回你跟你星禾姐去逛超市,什么都不要,就抱着一盒草莓不撒手,最后她掏零花钱给你买的。”
李烈接过去,指尖碰到杯壁的凉意,那点冰凉顺着指腹往上蔓延,像是把他整个人都拽回了某个遥远的夏天。
奶昔很甜,他舔了舔上唇沾着的粉色奶沫,笑容短促而明亮,“阿姨记性真好,我自己都快忘了。”
“忘了?”于向清拿围裙擦了擦手,她看了李烈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审视与慈爱杂糅的复杂神色,“你这孩子,一走好几年,电话不打一个,消息不发一条,想把我们吓死。”
岑星禾面不改色地把排骨放到自己碗里,“妈,你少说两句,吃饭。”
于向清用公筷给李烈夹了一块排骨,“小烈,你星禾姐说你在跑机车比赛,我听着心里直打鼓,那玩意儿多危险啊。”
李烈咬一口排骨慢慢嚼,听于向清说完礼貌地笑了笑:“阿姨,我是专业的,不会有事。”
于向清筷子搁在碗沿上,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小烈除了机车还有其他的爱好吗?咱能不能换一个安全点的?”
岑星禾在这片安静里忽然开口,像一把剪刀干净利落地把沉默裁开了:“妈,汤要凉了。”
于向清赶紧盛了一碗汤推到李烈面前,汤面上浮着几颗金黄的玉米粒和星星点点的葱花,热气氤氲着往上飘,模糊了她的表情。
她叹了口气,“小烈,你别怪阿姨唠叨,我是真把你当自己家孩子,你星禾姐在派出所,瘦得跟杨柳条似的,非要去抓罪犯,上回追一个盗窃犯把膝盖磕破了,回来也不说,自己拿碘伏一抹就完事,还是她师傅老周打电话跟我说的。”
“你呢,骑个机车满世界跑,我看了你比赛的视频,那速度我看着都腿软,你们姐弟俩是要气死我。”
李烈抬起眼看了岑星禾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岑星禾正低头喝汤,发梢从耳后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于向清一边给两人夹菜一边继续说道:“还有星禾,我跟你说正经的,你王阿姨的侄子,斯斯文文那个,人家现在是区税务局的,比你大三岁,你倒是给我个话。”
岑星禾把汤匙搁下,抬起脸来看于向清,“我不着急,再说了,年纪大有什么好的?”
于向清立刻来了精神,“年纪大会疼人,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谈恋爱,跟过家家似的,今天好明天散,能长久到哪里去?”
“年纪大还有老人味呢。”岑星禾低声嘟囔。
李烈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脸上的表情也维持得很好,但他伸向糖醋排骨的那双筷子在盘子里多停留了一秒,那块排骨被他夹起来的时候带起了一缕黏稠的糖丝,在空中拉得很长,颤颤巍巍地连着两个端点,然后啪地断掉了。
于向清皱了皱眉头,“小烈,你说说你姐姐,太不省心了,一提相亲就打太极。”
李烈把嘴里那口饭嚼得很慢,像是在用牙齿研磨什么极其复杂的配方,“阿姨,还是尊重她自己的意愿吧。”
于向清只好摇摇头,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了一块可乐鸡翅,鸡翅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骨肉分离,“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个比一个有主意,我真是摸不透。”
“好了妈,你别操心我了,你先把你自己照顾好,降压药有没有按时吃?腰还疼不疼了?”
于向清被女儿这一串连珠炮堵得哑火了半秒,随即又叹了口气,她转过头看李烈,目光里有一种混杂着心疼和担忧流露。
“小烈要上大学了,以后为自己的将来规划规划,机车能少跑就少跑,阿姨希望你平安健康,你明白吗?”
李烈把那杯快见底的草莓奶昔端起来,晃了晃,仰头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放下,“阿姨,我会注意安全的,学业我也不会耽误,您放心。”
于向清显然很满意他的态度,笑着点点头,又起身去厨房盛饭。
她走后餐桌上有那么三五秒钟的空白,像一首歌副歌唱完之后那段短暂的间奏,安静得能听见客厅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李烈侧过头,看了岑星禾一眼。
岑星禾正在喝汤,脸颊微微鼓着,她小心翼翼地吹气,睫毛垂下来,在颧骨上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李烈低下头,把那盘糖醋排骨里最标准的一块夹到了她的碗里,骨头上裹着厚厚一层深琥珀色的酱汁,搁在白米饭上洇开一小圈油渍。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对她小时候的还礼,岑星禾用筷子的尾端轻轻地敲了一下他的手背,力道不重。
那块排骨她吃了。
*
从于向清那里回来之后,岑星禾觉得李烈好像变了一点。
说不上哪里变了。
他还是每天发消息,有时候发一张修车铺里新到的零件照片,有时候发一句吃了吗,有时候什么文字都没有,突然发一个表情包。
她回他一个问号,他说“试试你在不在”。
岑星禾想,于向清的话多多少少对十九岁的李烈来说有点冲击力,她心中完美的女婿直接把李烈排除在外了,及格线没碰到,把孩子都整自闭了。
周四下午,杨铭发来消息:[星禾,周六有空吗?一起吃个饭。]
岑星禾看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回了一个字:[好。]
刚好周六中午,李烈发信息问她在干什么,岑星禾想了下,回:[睡懒觉]
周六晚上,杨铭选了一家淮扬馆,在城东一个安静的巷子里,装修素净,灯光柔和,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筷子架是青花瓷的。
岑星禾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衬衫,头发披着,左臂的疤痕还泛着淡淡的粉色,被袖子遮住了,杨铭看到她进来,站起来帮她拉开椅子。
“伤口怎么样了?”他目光落在她的左臂上。
“好了,就等颜色慢慢褪了。”
杨铭点了点头,把菜单推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家的狮子头不错,蟹粉豆腐也好。”
两个人点了几道菜,边吃边聊。
杨铭说了些局里的近况,她也说了些,话题稳稳当当地在安全的区域里打转,仿佛一条开春化冻的河水流得很慢,没有任何波澜。
吃到一半,杨铭忽然放下筷子。
岑星禾抬起头,看见他把手放在桌上,手指交叉在一起,拇指互相绕着圈,这个动作她见过很多次,是他紧张时的标准动作,“星禾,我有话跟你说。”
岑星禾也放下筷子。
她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杨铭笑了笑,平时他的笑礼貌得体,今天的笑底下有一层很认真的东西,“我在局里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像你这样聪明又通透的性格很少。”
“追你的人应该不少,你没给过任何人机会,我一直以为你是心里有人,后来以为你是放不下你爸的事,再后来我以为是时间问题。”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细长的弧线,又消失了,“但那个人现在出现了,对吧?”
岑星禾的睫毛颤了一下。
杨铭看着她的表情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淡了,像一杯泡了很多遍的茶,颜色还在,味道已经没了。
“你心里那个人不是我。”
餐厅里很安静,隔壁桌有人在低声聊天,服务员端着盘子从走廊经过,脚步声轻而快。
岑星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只是我小时候照顾过的弟弟。
我们现在没什么。
每一个字到了嘴边都咽回去了,“师兄,对不起。”
杨铭摇了摇头,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不是想让你回应什么,也不是想让你为难。”
他露出一个苦笑,“就是知道了就行。”
岑星禾看着他的脸。
三十岁的男人,眉眼干净,说话做事永远得体,连退场都退得这么体面,她忽然觉得有一点难过,“师兄,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杨铭的表情像药片含在嘴里还没咽下去,“你也是。”
他没说你已经遇到了,但两个人都知道。
吃完饭,杨铭坚持送她回家。
车停在楼下,他下车拉开后座门,从里面拿出一个袋子,白色的,印着餐厅的名字,“给你带的青团,我记得你爱吃。”
岑星禾接过来,“谢谢师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