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底时,蜂妖与星来说了些关于玄泽清黎之事,破除离火盾后,星来一直感到身上有许多异样,这让他不禁怀疑,自己也许与玄泽有些关联。
他跟上清黎,试图从她的神色之中窥探到更多,却发现她已若无其事地看起地图来。
思忖后,星来用不多的灵力将碎了的雪莲炼制成丹药,也算是永存雪莲了。
“不褐山在北边,正好路过合欢宗,看看青初轻云如何了。”清黎卷好地图,准备回合欢宗一趟。
她回头看了一眼星来,他低垂着头眉毛皱成一团,似乎颇为难过。
“去合欢宗吗?”清黎问道,“若你不想跟着我,你也可以另寻去处。”
星来并不言语,他默默跟上清黎,别扭地看着别处。
这就是要跟着她的意思了。
清黎手一挥,带着星来一起御剑前行。半日后,她们回到初遇秦婉的石景山。
此山还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景象,瞧不出半分异样。
灵识散开去寻找青初轻云,却一无所获。
这不对劲。
她这两个徒弟听话得很,从来都是她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她既让她们探查此山,她们定会乖乖在此地探查,若是查到了什么,也必然会传信告知于她。
如今她什么消息都没收到,还察觉不到她们的气息,要么是她们在无法传信的情况下离开了此山,要么是她们误闯进了什么隐藏气息之地。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极为不妙。
她得尽快找到她们。
幸好合欢宗代代相传的祖训是:为防情债难偿,有人寻仇,必须给弟子们上许多层保护术法。
其中就包括,在灵魂深处种上特有的梅花印。清黎可以用合欢宗独有的术法去寻这梅花印,寻到梅花印便是寻到弟子了。
她双手捏诀,灵识全开,口中念咒,倏忽风起,片片树叶绕着她身侧翻飞,随后树叶堆积成手掌模样,大大的中指指向山中深处。
看着这陡然出现的“中指”,星来吓了一跳,他满脸皆是嫌弃:“你们合欢宗找人,就不能体面点吗?”
“多简洁易懂的手势啊,怎么就不行了?”清黎气呼呼的,梆梆锤了一拳星来的脑袋。
这法诀是她二师叔创立的,听说一开始是给三师叔用的,因为三师叔法力不强,却极爱沾花惹草,常常有情郎上门讨债。每回三师叔搞不定,就呼唤二师叔救她。二师叔救得多了,烦得不行,就创了这个可以寻人的梅花印,提升救人速度。
这个“中指”嘛,就是二师叔对三师叔的无声抗议。
思及此,清黎噗嗤一声笑出来,眉眼之间俱是开心,从前合欢山多欢乐啊,师父和同门在山中打打闹闹,不亦乐乎。
哪像如今,冷冷清清。
扬起的嘴角垂落下去,一如她的心情,也变得难过起来。
“我们走吧。”清黎抛开从前的回忆,瞬移去梅花印所指之处。
到了地方,远远地瞧见青初轻云在浓雾之中,她们呆呆走着,意识模糊地呢喃细语。
“是梦妖吐出的雾气。”清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雾气会让人陷入虚幻梦境,而梦境之中是她们最想过的生活,若不能及时醒来,人就会被梦妖慢慢吸光灵力。”
“梦妖在雾气之中吗?”星来问。
“在。”
“她们以为是真的,所以无法醒来。我们既已知道是梦妖的伎俩,进入梦境以后即刻就能苏醒,然后找到梦妖一剑斩了。”星来说得十分轻松,好似此举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清黎沉默了一瞬,幽幽道,“你的话,应该可以毫无犹豫地出手。”
“那我们进去吧。”星来道。
清黎忽的想到什么,挑起眉道,“同你打个赌如何?”
“赌……谁先苏醒?”星来猜到了清黎好胜的心思。
“对。”
“那赢者可要求输家做一件事。”
“可。”说笑之间,清黎脑海中回忆起往事。
之前她和玄泽也试过误入梦妖的雾气之中,当时玄泽见到了他的师父,他发现是幻境以后,如星来所言,一剑结果了假师父。
而她当时,见到的也是自己的师父,不知这次会见到谁……
“清黎。”“玄泽”在前方唤她。
他负手而立,一袭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是你。”清黎并不感到惊讶,她古怪地笑了一下。
“我好……”“玄泽”想同她说些什么,清黎却跟没听见似的。
她即刻就握紧了手中的剑,挥剑刺去!
给了“玄泽”一个痛快。
幻象瞬间消散,真实景色映入清黎眼帘。
茂密森林之中,沉迷幻境的星来在原地踏步,他的神色奇怪,说不出是开心还是难过。
“这次我赢了。”清黎得意洋洋地叉起腰,嘴巴咧成一条线笑起来。
与此同时,她手上的捆妖绳也没闲着。
“啊——”刺耳的尖叫声忽的响彻云霄,梦妖被清黎用捆妖绳牢牢绑住了。
“一只小妖,也敢来撒野?”清黎上下扫视梦妖,轻蔑之意溢于言表,“谁派你来的?”
“我……我是血灵殿的人……”梦妖用沙哑的声音艰难说道。
血灵殿亦正亦邪,是个拿钱办事的组织,游走于正邪两道之外,向来无法无天。
“谁让你来杀我的?”清黎松开了手,紧紧盯着梦妖,以防她逃脱。
“我不知道……我只是听从殿主的命令。”梦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微微发抖回道,“前几日一个褐衣人来找殿主,他走后殿主就叫我来合欢宗了。”
“你们殿主……”清黎忽而想起一桩往事,血灵殿殿主式桓与二师叔凌素是有交情的。
当年凌素下山历练,遇上了仍是五岁孩童的式桓,那时式桓家人以为他是邪祟,将他丢弃在荒郊野岭,恰巧凌素路过,救了他。
她们相处了一些时日,凌素就送式桓去净风仙府修炼了。
这段往事本无人知晓,只是多年后凌素身中剧毒命悬一线之际,式桓给她送来了解药。
恰逢清黎和师父在凌素身旁照顾她,目睹了一切。
式桓寡言,大部分时间都是沉默地守在凌素床前,望着窗外的日月。
即使后来凌素醒来,他也只是简短地说了几句话表明身份,加之感谢凌素昔日救命之恩,就离开了合欢宗。
那解药极为难得,式桓定付出了许多才拿到解药,可他对凌素却冷冷淡淡的。清黎彼时很疑惑:“他是来报恩,了断因果的吗?”
师父叹了口气:“这因果早已成了情意,无法了断了。”
“他对二师叔有情意,为何不相处多些时日,为何神色毫无波澜?”清黎仍是不懂。
“他留得再久又有何用,阿素天性风流,不会为了他变得专一,他孩提时就清楚此事了,既然知道无法修成正果,不如及早放弃,免得日后疯魔。”师父道,“他倒是想得开,不被执念所困,实在难得。”
此中的难得之处,清黎多年以后才明白,这世上的人爱到情浓时,有几个能忍痛割爱?
式桓深爱二师叔,却能毅然放手,当真是令人叹服。
不过式桓既然让人来害凌素的师侄,说明他对凌素的爱意已在百年时光中消逝了,如今她们对他而言,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眨了眨眼,清黎一甩手,就往梦妖喉咙处贴了一道真言符:“你与谁一同来的?他人呢?”
懒得听她胡扯,清黎只想听到事实。
“我一个人来的。”梦妖畏畏缩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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