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和当然要笑了，只要谢尘再多看几秒就能知道——他们上的正是她父亲李付强的出租车。
李付强早在车里捏拳头等好了，等他们一上车，便笑眯眯问道，“你们要带我闺女去哪儿啊？”
父亲手指黝黑，指腹还有常年累积的老茧，他当着他们的面一掌捏扁了个瓶子。
魏亦霄和红毛明显懵了，“叔叔，我们去图书馆学习来着。”打开车门发现被锁上了。
李付强指着红毛，“这家伙是去图书馆的样子？”
“爸爸，我记得你以前是我们麦城的散打冠军。我是要回家学习的，但他俩非要拉我去酒吧！”
“不是不是！叔叔你冷静。”
魏亦霄还想解释，红毛手快解锁打开车门，“霄哥别说了，逃命要紧。”一把拉着魏亦霄骑摩的跑了。
李春和站在车旁，掐着腰看他们狼狈的身影，乐得直不起身，“让你们欺负我，别跑啊，我爸一拳打飞你们。”
她笑到看不见俩人身影才拐回来。
“爸你真厉害，一下就把他们吓跑了，”她拉开车门，“那既然你来都来了，你今晚就别拉人了，安慰一下闺女可怜又幼小的心灵，请我去吃顿榴莲披萨吧！”
汽车发动，李春和兴奋地扣好安全带，跟父亲一串吐槽，“我跟你讲，我的新学校根本没几个正常人。像刚才那两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非拉着我去和别人组局，吓都要吓死了。”
“那肯定要给我闺女买个大大的披萨补偿一下！下次再让我碰见那两个毛头小子纠缠我闺女，我打得他们回不了家！”
“老爸威武。”
车没关窗，李付强听完称赞，笑声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李春和拍着腿，心中激奋，都在畅想魏亦霄他们鼻青脸肿的模样，“到时候揍得那个坏家伙不敢在学校见我，我直接成为学校里的老大，每个人都毕恭毕敬地喊我……”
车子驶了几十米，突然停在路边。
她骤然意识到说到后半截时，车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声音，她扭头看李付强。他脸上晒出的太阳斑经年累积，布满大大小小的深褐色，此时很像一个个具有洞察力的眼睛。
“爸……？”
李付强手握方向盘，随着秋风掀起的落叶，他缓缓吐声，“春和，我是不是不该让你转学？”
李春和一怔，没敢看他。
“爸我说着玩呢，”她收起玩闹的心思，“新学校很好。重要是和你和奶奶待在一起，我已经很知足了。”
李付强沉默，看着她的右手。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爬门口的树，树上总冒新枝，你经常会被冒出的枝条划伤手掌，”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她，“春和，这里也有树吗？”
李春和余光感受他灼热的目光。
——爸爸，这里没有树。
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根本开不起玩笑。吃完饭，李春和调整好心态，又和父亲聊了一会。
回去后天上都挂星星了。
她点开与谢尘的对话框才发现三个小时前有条消息未回，抬头看谢尘的房间，那里透不出一点亮光。
但他的窗户开着，风鼓动窗帘，吹进黑漆漆的一片。
想来这个时间点也该睡了。
李春和正犹豫在他睡着时给他发消息会不会打扰到他。
窗帘“唰”一下发出响声，里面的人猛地拉开窗帘，探出头，居高临下地说：“上来。”
李春和上楼梯后，谢尘早在拿一张a4纸在那等她了。他平铺桌面，上面一条条正是立下的字据——养好植株、保住工作。
之后签字画押一条龙。
她把字据拿起来仔细看……
回来时，她注意到保姆房门前的旧花园变了样，盆栽和植株全换了一遍，铺了一条石板小路，野草什么也都没了。那些没来得及移植的花草，全被刨除栽上了其他植物。
一方土地尚且能被铲除更换，一张薄薄的纸又能干什么呢？她还能在这里待多久呢？难道真的像父亲说的，来到泽林就是个错误？
她突兀地想起中午惊醒的梦，顺着窗边吹来的风开口道：“我午休时做了个梦，梦见放学回来，你让我养在窗台的绣球花死了。”
李春和双手比划，好像面前有盆死掉的绣球花。谢尘被她吸引注意。
“它的叶片在极速变黑。我拼命给它浇水，好不容易有点好转的苗头，它却跟我说，‘没用了，这里已经不是它熟悉的地方。死亡是必然的’。这一次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它从根茎腐烂到顶部，彻彻底底化为一团腐败物。”
谢尘收印章的动作一顿，透过黑镜框看她。
他合上印章，握在手心。
“根据物质循环和能量守恒，它只是化作其他生命的养料，并不是真正的死了。”谢尘转过身，眉头压得极低，“你放学到底去哪了？”
“没去哪，值日时碰到了魏亦霄他们，幸好我爸在校门口等我，他们见势不妙就走了。我跟我爸吃的饭，又说话聊天就回来得晚些。”
谢尘挑眉，“就这？”
“就这。”
“真没事？”谢尘食指打圈示意。
李春和张开手臂，配合转圈，“真没事！”
谢尘起身，掌心推了下她的额头，“那就是这里有事。”
李春和：“……”
谢尘往前走，想起什么，“绣球花的事，你尽力养就行，就算某天它死了，我不会擅自责怪和驱赶你。”
“你不就是想问自己到底能不能在泽林待下去？两个星期后是分班考，你问问你自己吧。是继续待在27班，还是升上去？”
李春和：“那我升不上去呢？”
谢尘重复：“我不会擅自责怪和驱赶你。”
.
第二天一早，班主任就通知了这件事。
泽林中学资源倾斜，分班考重中之重，没有捷径。
一部分人奋发图强，一部分人选择摆烂，还有人……例如李春和，她心急如焚。
像语文英语这类科目还好，用手划一划脑子也能记住，偏偏数学和物理涉及到大量计算和做题，她手心不争气的，拿一会儿笔就传来钻心疼。
气得她想摔笔。
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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