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令仪没等来小宫女的消息，先在御书房看到了秦晦的身影。她脚步一顿，心头那股不安更加强烈。
近来春风得意的太子也在旁候着。
“不知陛下急召，寻臣妾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她上前两步，面上不露声色。
任平帝坐在上头，摩挲着手中扳指。
须臾，他长喘气开口：“昭贵妃，三皇子也大了，身边又有奴仆伺候，成家后更有妻子温柔小意服侍。朕瞧着，你二人这母子，便做到这里吧。”
萧令仪双眼发黑，以为自己听错了。她脑袋嗡嗡作响，跟做梦似的。
此刻也顾不得任平帝皇帝的身份，下意识脱口问道：“为何？陛下是在跟臣妾说笑吗？”
“你养了他七年，朕知你们多少是有些情分在的，只你二人年岁相差不大，他小的时候自是不打紧，如今愈发是个大人，再母子相称难免不妥。”
任平帝左思右想，想出个还算妥帖的由头。
他知道萧令仪一时不能接受，毕竟养条狗养久了都会不舍，更何况是人。
但他这个皇帝，不是与她商量，而是明晃晃地命令。
萧令仪只觉好笑，这个老东西当真欺人太甚，他也知道她养了秦晦整整七年啊！
冷宫初见时，秦晦脏兮兮的，骨瘦如柴，浑身上下的皮也没几块好的，如今他高大挺拔，身形结实，不知比太子和肃王强多少，这都是她的功劳，是她叫人悉心照料，一点一点养出来的。
他这个生身父亲呢，做了什么？
如今可倒好，一句话就要将人从她身边夺走。这无异于她幸幸苦苦种了七年的果树，眼看就要开花结出果子时，有人不劳而获摘了个干干净净。
萧令仪当然不甘心。
她冷言冷语道：“回陛下的话，恕臣妾不能从命。臣妾虽不是三皇子的亲生母亲，但多年朝夕相处，早已情同母子，将一个孩子从母亲身边强行剥离，陛下不觉得太过残忍了吗？”
任平帝也太过厌恶秦晦了些。就算他的生母是个宫女，难道宫女能强行按着他这个皇帝的头行房事不成？
男人总是在犯错之后，将责任与怒火推到旁人身上，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真是可笑。
“贵妃娘娘，父皇跟前，还请您慎言。”太子有些紧张，生怕任平帝被萧令仪忽悠回去，连忙拔高声音提醒。
皇权被挑衅，任平帝脸色不悦。他探寻的眼神落在萧令仪脸上，语气强硬几分：“昭贵妃，这不止你一人的家事，更关乎着国事。你不愿放弃养育三皇子，是你有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是旁人叫你起了不该起的念头？”
他口中的旁人，自是萧家父子。
太子顾虑的对，虽有私心，但到底还是心向他这个皇帝老子。
任平帝不得不承认，他愈发年迈衰老，至少在当年同意萧令仪认秦晦为子时，他不曾想过皇位之事，只因他绝不可能将皇位传给厌恶的三子。
只近些年，他老了，他怕了，更加贪恋这把龙椅。
他不愿传位三子，萧家就不能推三子上位吗？
任平帝赌不起萧家的忠心，尤其当这个赌注是他的皇位时。
萧令仪宛如被泼了盆冷水，说来说去不过是他这个帝王忌惮父兄功高震主啊！
“贵妃，朕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她明白的不能再明白了，只她还想争取一线生机，她不愿就这般舍弃秦晦。
“阿瑾，你也不愿再做母妃的儿子了吗？”
萧令仪声音颤抖，视线移到秦晦肩头。
太子抢先回道：“三弟纯善，又不善言辞，贵妃娘娘就不必咄咄逼人，为难他了吧？”
“三弟早与孤说过，他一切听从父皇安排。是吗三弟？”他拍拍秦晦后背。
“本宫问的是他，不劳烦太子殿下。”萧令仪掐了把手心，迫使自己冷静：“秦晦，我要你看着我，亲口对我说。”
秦晦的心疼的无法呼吸。
他始终都垂着眼眸，一言不发，没有勇气与萧令仪那双澄澈炽热的眼眸对视。
恨我吧，母妃。
恨比爱长久。
做不成母子，就做夫妻。
秦晦从不介意这层身份带来的枷锁与束缚，甚至乱/伦的快感更让他着迷，让他兴奋。
但母妃不行，他可以做她的好“儿子”，但不能一辈子都是“儿子”。
没了这层身份，他在她眼里，就该是一个身体健硕的男人，一个与足以与她相配，能做她丈夫的男人。
长久的沉默给了萧令仪不愿相信的答案，她闭上眼睛，笑了笑。
他竟争都不愿争一争，就这般轻易放弃与她的割舍。他们的情分就这般浅薄，不堪一击不过如此吗？
在秦晦这个“儿子”眼中，她这个只比他大七岁的女人，算什么？
也是，不过嘴上唤一声母妃罢了，以她的年纪，是如何都生不出他的。
萧令仪抬起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眼角，她为秦晦流泪了吗？
不，她没有。
他真是坏透了。什么孝顺，什么妥帖！
“昭贵妃。”任平帝已十分不耐了。
“臣妾不敢有旁的心思，全凭陛下做主。臣妾累了，先行告退。”萧令仪再没给秦晦一个眼神，转身离去。
“好了，既然昭贵妃都同意了，改日祭祀就告慰太庙，从族谱上抹去你们的母子名分吧。”解决了一件心头大事，任平帝心情不错，难得没对秦晦横眉冷对。
秦晦恭顺应下。
太子眼角眉梢都透着喜意，从御书房出去后，他一副好兄长的模样，揽着秦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皇兄知道你难受，只人啊，到底要有取舍不是？”
昭贵妃是身份尊贵，但萧家与皇室太过微妙，他这位三弟想出头，想靠着自己，就要证明给他看。
“皇兄放心，贵妃到底不是臣弟生身母亲，臣弟心里有数。”秦晦笑了笑。
待太子走远，他一张脸登时阴沉下来。
草包、废物。
太子高高兴兴去良妃宫里报喜了。
“事情已经办妥，母妃总能放心三弟，让儿子重用他了吧？就三弟那德行，不过有点小聪明，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肖想皇位。”他不禁有些得意。
“他当真没一点犹豫，就这般应了？”良妃皱眉。
“那是自然。母妃多虑，他之前在冷宫受够了，迫不得已才认昭贵妃为母，如今四弟都封了王，他岂能不动心？您再看他的差事，都是儿子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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