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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女士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突然问:“我是不是老了很多。”
看到梁女士嘴角的伤口,中年女人不忍地别过头,深吸一口气之后,她重新看向梁女士,低声说:“没有,小姐还是和以前一样。”
梁女士指尖一颤,眼神怔怔,抬手抚上自己的面容。
“我怎么觉得我老了。”
中年女人喉头一哽,涌上来的酸涩让她几度说不出话。
“是瘦了。”她哑着嗓子说。
梁女士摸着自己的脸颊,眼神有片刻的恍惚。
“是吗。”
她怎么觉得自己变了。
眼窝深了,颧骨高了,嘴唇薄了,变得冷漠又刻薄,还有一丝令人生厌的丑陋。
看到梁女士注视自己的眼神,中年女人被心酸吞没,眼里溢出泪来。
她飞快地扭过头,擦去眼角的湿润,紧抿着唇。
此时此刻,她心里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恨意。
梁女士嫁进陈家的时候才二十一岁,刚刚大学毕业,即将保研,有望成为学院内最年轻的金融硕士。
可她的一生就这样断送在这高门大院里。
生下孩子的时候她也才二十二岁。
——
独自站在祠堂门口的陈先生,抬头看着眼前这棵苍天巨树。
他高大的体型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被削薄了很多。
一半暗,另一半也被阴云侵.占。
他抬脚跨进门槛,脊背佝偻。
模糊的光影下,才看到他鬓边早已生了数不清的白发。
风吹动了他的衣角,他弯下腰,一片又一片地捡起地上纷乱的落叶。
捡到手上都拿不下,他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将落叶小心翼翼地装在衣服里。
最后,他坐在粗壮的根须上,面对前方敞开的大门。
只有一门之隔,外面便是辽阔的天空。
小时候,他也害怕进入这里。
他怕这棵树,怕里面的牌位,怕父亲在阴影中晦暗不清的脸与那双冷锐的眼睛。
但父亲总说,等他长大了他就懂了。
等他成为当家人,他就能明白身上的责任有多重了。
他迷茫过,恐惧过,挣扎过,反抗过。
最终他还是做出了他这个身份该做的选择,站在了他应该站的位置。
所以,他的孩子也会懂的。
身后是烛火摇曳的祠堂,数不清的牌位构建成了一座沉重的山。
陈先生眼神暗沉,棱角分明的轮廓好似泛着冷光的刀。
陈家千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他的手里。
好不容易保住的血脉,代代延续至今的陈家,也不能断送在他这一代。
——
二小姐被拦在了兰亭院的门口,她咬紧牙根,怒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本小姐也是你能拦的,这陈宅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
中年男人垂着眼,伸出手说:“请二小姐离开。”
“我就不走,你能拿我怎么样!”
中年男人面不改色地说:“那就只能请老爷过来定夺了。”
二小姐捏紧了袖口,狠狠地跺了下脚。
“你给本小姐等着!”
她不甘心地转身离开,走的时候,她又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
灯火通明的兰亭院,在浓郁的乌云下有种挥散不去的阴郁与冷寂。
离开兰亭院,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长生院。
小少爷好了一些,能下床了。
看到她,小少爷扶着门框问:“姐,你看到母亲了吗。”
二小姐不远不近地看着小少爷依旧苍白瘦削的脸,低下头,捏着袖口说:“嗯,看到了,没什么事。”
小少爷松了口气,“那就好。”
二小姐走过去,没好气道:“你病还没好就站在门口吹风,到时候病重,母亲没空搭理你,我可不会来给你陪床。”
小少爷连忙说:“我现在就进去。”
他脚步缓慢,走得艰难,二小姐不耐烦地皱起眉,搀起他说:“等你走到床天都亮了!”
听到这几个字,小少爷应激地抖了一下。
二小姐心脏一紧,连忙闭嘴不语。
不过小少爷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只有唇上没有血色。
他坐上床沿,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低着头,手指抓着床沿,低声说:“姐,你骗我,你没有见到母亲,是吗。”
二小姐指尖一颤,别过脸没有说话。
寂静在这个充满药味的房间蔓延。
二小姐无法忍受,转过头对小少爷说:“是,我没有见到她,父亲也避而不见,整个宅子里的人都奇奇怪怪的,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大家都怎么了!”
说着说着,二小姐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
暗流涌动的变化让她不知所措。
风雨欲来的不安时时刻刻都在让她焦虑惊惶。
她不知道怎么了,熟悉的家突然就变得陌生起来。
所有人都缄默不语,母亲被变相“软禁”,在紧张压抑的氛围下,她的精神也紧绷到快要受不了了。
看到二小姐脸上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滴落,小少爷一阵手足无措。
“没事的,没事的,姐,你别怕。”
听到他这么说,二小姐泪眼蒙眬地瞪着他,哽咽着说:“这话轮得到你说吗,小时候就胆小又没出息,大了也没好多少,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了这个样子,还唯唯诺诺的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你连院子的门都走不出去,还好意思来安慰我!”
被骂了,小少爷也不生气,只是拿出一张手帕递给她。
二小姐拍开他的手,怄气道:“不要你的,一股药味,难闻死了,我自己有。”
说着,她坐在凳子上给自己擦眼泪去了。
小少爷把手帕收好,背又往下弯了一些。
疲惫让他无法久坐,他躺上床,侧头看向擦眼泪的二小姐,轻声说:“姐,要是实在没办法,就去找大嫂吧,大嫂一定有办法。”
说起林称心,他的眼里亮闪闪地发着光。
说完话,虚弱感如潮水涌来,他控制不住地闭上眼睛,但嘴上还在不放心地呢喃:“大嫂喜欢我院子里的花,只要给大嫂送一株花,她一定会帮忙……”
二小姐擦干净眼泪,恶狠狠地瞪向小少爷。
一天天就知道帮外人说话!
小少爷闭上了双眼,手臂无力地垂落在床沿。
二小姐沉默了一会儿,低头把凳子搬到床边,将小少爷的手臂塞进去,又帮他把被子掖好。
无声的寂静与门外阴沉的天色带来难以抵挡的恐惧不安。
二小姐又把凳子往前移了一点,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双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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