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崩散前，世上灵气充裕，凡人自出生起便自带灵力，只是各人灵力多少稍有差异，因此皆是越早修炼越好，否则晚个几年，体内灵力消磨殆尽，今后修为就很难赶上别人了。
而如今却不同，天地可产生的灵气远没有人族消耗的多，凡人生来几乎没有任何灵力存于体内，过早修炼反而会损伤肉身，甚伤及魂魄，至少也要等到十岁之后才能开始正式修炼，在此之前，最好只是学些简单的小法术和粗浅的融灵心法，为今后的修炼做准备。
反正宗门人寿命极长，修炼不急于一时。
也因此，十几岁的年纪对于宗门人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北清越从前，只当南过溪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或是还带着些从前与蒯秋的情谊，所以对南过溪有天然的亲近感，也更加没有顾忌，可现在显然不是这么回事了。
所以她没有动。
从前那些亲密无间都是她彻头彻尾的误判，所谓及时止损，便是要在此刻便狠下心，迫使这段没有结果的感情消失。
她本来如此坚信着，遵从着，可在看清南过溪哀伤落寞的神情时，心口却没来由地抽痛一下。
但南过溪没有如往常一样，当场大吵大闹，也没有直接走过来，固执地抱住她，而是将放下双手背在身后，忽然笑了一声。
他看起来没有被这个拒绝的拥抱打击到分毫，仿佛北清越所看见的那一点情绪都是她的错觉。
南过溪抬头张望着前方涌动的人群，轻松道：“师尊，我们还去看焰火吗？好像快开始了。”
北清越愣愣地点了点头：“嗯。”
晚宴上人们的兴致延续至今，与凡间欢庆灯会的氛围一起，充斥着整个六灯洲。
北清越与南过溪缓步走着，在热闹到有些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少人成群结队靠在阑干上，欢声笑语看着自己放在江面的祈愿灯，随着水流缓缓流向远方。
“师尊以前来过灯会吗？”南过溪突然问。
“没有，”北清越出神地看着闪烁的祈愿灯，淡淡道，“灯太多，太亮，看得眼睛疼。”
南过溪脚步一顿，北清越立刻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解释道：“来看一次没关系。”
北清越如今依靠百目阵视物，灯和焰火再亮，对眼睛也没有任何影响，只是这事还不能告诉南过溪。
而南过溪再一次反常地没有追问，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两人穿过嬉笑的人群，各买了一只祈愿灯。
灯里黏连这一张特制的纸条，可以留存近两百年，连上面的墨迹也不会随着时间和风沙的经过而消失。
但祈愿灯随江而动，汇入海中后极有可能被风浪打翻，沉入海底，至今还未听说过有谁再次见到自己所写的祈愿灯，不过是在此刻图个好兆头罢了。
北清越借了两只笔，两人就在小摊边上写起了自己的愿望。
她的愿望很简单，短短几个字，很快便放下了笔，南过溪却想了许久才开始动笔。
她抱着灯，站在一旁等着他。
“好了！”南过溪满意地看了看，搁下笔看向北清越，“师尊写了什么？”
北清越将灯往他面前举了举，字条上的愿望一览无余。
“不再有人流离失所。”
短短八个字，却是北清越坚持至今的事。
她拥有过许多落脚的地方，极北、剑墟宗、凡间，每个地方她都待过很多年，却没有哪一个是她真正可以长久地留下的地方。
不用夜夜想着明天要去哪，可以安心地留在那个地方一辈子，即便去了很远的地方，最终也还是会回来。
但好歹，她在哪都能活得下去。
而人族四处都有居无定所的流民，他们身无长物，行囊空空，不是他们想不想留在哪，而是他们能不能待得下去。
没了房子，没了家，就仿佛自己所有的底气都“啪”一下消失了，不知道明天能去哪，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日日夜夜处在饥寒交迫的煎熬之中，却没有能力抵抗和改变。
她所做的一切，无论绞鬼还是杀妖，都是为了人族可以有一个安稳的未来，能让尽量多的人，在清晨跟熟悉的邻里打声招呼，而不是用瘦弱的肩背搭上空荡荡的包袱，去争抢半块发霉的馒头。
北清越收回祈愿灯，问道：“你写了什么？”
南过溪也学着她的样子，将灯举到她面前。
“所有人得到自由。”
北清越看清后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刚刚看南过溪写了半天，她还以为他写了什么长篇大论，原来比她写的还少一个字。
她希望所有人都能有一个安心落脚的地方，南过溪却希望所有人无拘无束，得到自由，两个愿望看似相悖，实则走在同一条道上，先要有安身之处，才能无所顾忌，不被天灾人祸所束缚。
北清越满意地笑了笑，但同时又看得眼疼，南过溪这个字真是……
南过溪看看她又看看灯：“师尊，怎么了吗？”
北清越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去放灯吧。”
江边人很多，江水不断冲刷着泥岸，留下湿滑一片，不少宗门弟子守在岸边，替凡人将祈愿灯在江面上放好。
北清越他们也顺手帮了几个凡人，许久才回到阑干旁看灯。
他们的祈愿灯早已飘远，在水流中只留下一个小光点，挨在一起不断前进着。
东溟此时温度尚高，江湾回水处，还有几片荷叶聚在一起，被祈愿灯刮蹭着微微晃动。
微风打在他们脸上，将两人的发丝吹乱纠缠在一起，垂落在阑干上，还有两个人眼中。
北清越垂眸看着，却没有伸手将它们分开。
风还在吹，就算分开了一次，不久后还是会再纠缠在一起，白费功夫。
她这么想着。
“阿娘，我的灯！”
一个孩童大叫的声音吸引了北清越的注意，她顺着那孩子的目光看去，一盏闪烁着亮光的祈愿灯孤零零地飘到了江湾深处，与一片荷叶互相顶着，久久没有越过障碍飘走。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北清越正想用灵力拯救祈愿灯，南过溪却忽然跃上了阑干，带起的风将北清越的长发吹得翻飞，还没等发丝落下，南过溪已先一步飞身而下，蹲在湿滑的岸边拨开荷叶，让祈愿灯顺畅地飘远了。
“谢谢大哥哥！”孩童雀跃的声音响起，与南过溪相视而笑。
而正当他打算矮身跃起回到阑干旁时，却忽然变了脸色，脚底骤然一滑，重心失衡，眼见就要落入江水中。
北清越赶忙释出方才忘了收回的灵力，割下一片宽大的荷叶逆流而上，稳稳接住了南过溪。
南过溪噗通一下摔在荷叶上，双手撑在身后维持平衡，长腿支起缩在叶片之内，心有余悸地拍拍自己的心口，又仰起脸朝北清越讪讪笑着。
众人的心情也是急转直下又转上，惊呼过后又安心地笑起来。
“大哥哥你没事吧！”那个孩童着急地问道。
南过溪朝他摆摆手，却没急着起来，他将双手重新撑向身后，上身微微后仰着，十分放松地盘起腿，与祈愿灯一起在安静的江面上缓缓飘荡着。
祈愿灯的光将南过溪的眼睛也照得明亮，而这双含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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