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天帝神魂鞣制,以二十七位上神的骨血炼节,专克六界生灵。我说怎会在魔域追踪多次,却始终抓不住那个作乱毛贼,原来是凌璟之搞的鬼,他可以随意穿过天庭和魔域之间的边界,在两边游走,四处作恶又不留痕迹。”
烬灭魔,是萧御风想除去的头号大魔,以吞噬神魂为生,所过之处万物成灰。
鱼茶罗这才明白,为何凌璟之能引着天道降下雷劫。他根本不是利用规则漏洞左右了天道的决策,而是用自己的魔息引出雷劫,再用术法,将攻击目标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萧御风。
“哈哈哈,是又如何!”凌璟之甩动拂陈鞭,骷髅头发出凄厉尖啸,震得众精怪纷纷捂耳。纠缠的藤蔓被鞭风扫中,瞬间化作焦炭,被风一吹便散作黑灰。
鱼茶罗大骂:“我说这魔难道是什么好身份铁饭碗,你们神仙怎么一个个的都往魔界堕呢?”
拂陈鞭的阴啸刚歇,天门方向的巨响便震得钦天台剧烈摇晃。
那座立在天庭西侧、以二十八宿阵纹护持的观星台,竟在打斗余波中裂开一道巨缝,西侧围墙轰然坍塌,露出里面众巫祝的身影。
为首的老巫祝须发皆张,手中握着龟甲往地上一掷,裂纹中立刻窜出黄色光带,缠向正欲反扑的凌璟之:“凌璟之窃居神位时,便篡改钦天台星录,我辈巫祝早已忍无可忍!今日萧大人清君侧,我等愿助一臂之力!”
他身后的巫祝们纷纷抬手,有的执骨笛吹出镇魂音,有的撒出蓍草凝成捆仙索,竟将溃散的天兵残部困在星阵之中。
这些平日里只在观星台推演天机的巫祝,此刻褪去了书卷气,骨笛与龟甲碰撞脆响不止,不输沙场老将的悍勇。
凌璟之被光带缠得一滞,眼中闪过狠戾:“一群观星的老东西,也敢插手我的事?”他正欲催动拂陈鞭,天际突然滚过一声惊雷,紫金色的电光劈开云层,照出一道挺拔身影。
雷神轩辕赫从钦天台坍塌的墙石上跃出,身子矫健好似雪豹。
他左手握着雷楔扇,右手举着一面铜镜。那镜子通体透亮,镜面泛着流动的金光,边缘刻着“照妄”二字,正是他赖以记录三界异动的法宝金光镜。
“凌璟之,你以为偷了风兄的《练气录》,就能瞒住周身的魔息?”轩辕赫的声音如雷贯耳,将金光镜猛地对着凌璟之,“你在钦天台密室临摹风兄的运气秘籍,企图以仙法掩盖魔纹的丑态,我这镜子可都录下来了!”
镜面骤然亮起,映出清晰的虚影,凌璟之私下用天帝残魂喂养拂陈鞭的样子,便被投放到云层天幕之上。
巫祝们看得哗然,老巫祝怒喝一声:“怪不得卦象总显紊乱!竖子胆敢用天帝神魂行阴邪之事,邪魔外道早已搅乱了天庭气脉!”
凌璟之的脸瞬间惨白,拂陈鞭猛地抽向金光镜:“轩辕赫!你敢算计我!”
轩辕赫举镜相迎,雷光顺着镜面暴涨,将拂陈鞭震得倒退三尺。
鱼茶罗闹了起来:“你放出芥子世界里的心魔虚影来陷害我便是真,雷神的金光镜你又说是假了,凌璟之,你这人的原则未免太好笑。”
她挥出毒雾,众巫祝纷纷跟上,以符咒作为法器,将凌璟之困在光网中央。
虽然一道符咒的力量和武神的劲力相比非常微弱,但很多道符咒加起来呢?很多个巫祝联手起来呢?
他们能搅动风云。
所有风水神官皆围着金光镜结成新阵,将镜中影像投射到天门各处,让天兵、妖众、甚至云层下的人间都看得一清二楚。
“窃秘籍、藏魔息、炼神魂、化魔头……”老巫祝捧着龟甲,声音传遍三界,“凌璟之罪证确凿,当废去伪身,永镇诛仙台!”
凌璟之在光网中疯狂挣扎,拂陈鞭的骷髅头发出凄厉的惨叫,却再也伤不了人分毫。
萧御风在一众神官中坦然出手,毫不避讳自己散出的强大魔息,烬霜剑直逼凌璟之腿上要害。
“践踏本心又如何,背叛天庭又如何?”凌璟之瞳仁里爬满蛛网般的血丝,像极了混冥界里那些啃食魂魄的恶鬼,鱼茶罗心头一惊。
凌璟之又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声,嘴角便溢出黑红的污血,溅在他残破的神袍上,像绽开一朵朵腐烂的花。
他却毫不在意,反而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的血沫,露出血污中森白的牙:“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妖、魔……谁真的在乎过我月族?就因为万年前先祖误触了天帝的禁术,便要世世代代背着半神的烙印,被钉在流放之地的耻辱柱上!”
他猛地逼近一步,拂陈鞭的残柄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眼眶因极致的愤怒而泛红:“我偷练气秘籍,我藏魔息,我炼拂陈鞭……我不过是想让那些看不起月族的家伙看看,我们不是任人践踏的蝼蚁!”
凌璟之凄厉地笑起来,笑声震得周遭残垣断壁簌簌掉灰:“可惜啊……可惜你们谁也不懂这种被天地抛弃的滋味!”
鱼茶罗严肃道:“月族受冤不是你屠戮无辜的理由,遭遇不公本是常事,又有多少人像你一样主动往魔界里跳呢?月族的冤屈该算在天庭旧账上,可被你绞碎的冤魂,又欠了谁的债?拿别人的骨头垫自己的台阶,你觉得体面么?”
“你喊着要为月族正名,却把族人的脸踩进泥里。就像你的飞升之路,填了多少别人的血,偏要说成是月族的荣光。你和桂魄两个脑子里进了同一条河的水吧?冤屈是真的,可你用冤屈当刀,杀的都是不相干的人。”
萧御风的魔息在鱼茶罗身后翻涌如怒涛,鱼茶罗有了依仗,安心地继续:“为月族的冤屈也好,为自己的飞升也好,都不该拉着三界陪葬。鉴于你走错了路,实在可惜……”
众人忙道:“妖王,此人罪孽深重万万不可放过!”
鱼茶罗一脸莫名,语音一转,叹了口气:“虽然可惜,但有些底线只要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天地没抛弃谁,是你先把良心当祭品了。”
萧御风指尖漫出的魔息在半空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六界自有规矩,魔族之事,该由魔王处置。”
众仙巫对视一眼,皆知这是最妥帖的办法。凌璟之早已堕为烬灭魔,归魔族裁决,恰合六界互不相犯的旧约,也不至于乱了天庭本来就乱的秩序。
萧御风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做了个抬手相邀的手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顿宣判道:“杀了,算我的。”
烬霜剑在他掌心发出暗紫色的刃光,映着凌璟之骤然收缩的瞳孔。这道裁决没有半分犹豫,仿佛处置的不是曾搅动三界的伪神,只是一只越界的蝼蚁。
凌璟之眼中露出疯狂的绝望。他体内的魔气彻底爆发,黑雾从七窍涌出,嗓子里发出“咔咔”声,“你们以为……哈哈,就只有你们会自戕暴击这一招吗?我月族隐忍万年,就算魂飞魄散,也要拉着你们这些伪君子陪葬!”
鱼茶罗头皮发麻,他竟想效仿她和萧御风,以自身元神为引,将所有魔元压缩成一点,一旦炸开,整个天庭都会坍塌,在场所有人都会遭受重击!
凌璟之的魔息在黑雾中翻滚,魔元凝聚的光点已缩成针尖大小,天庭云气都被这股毁灭之力扯得扭曲!
“想拉怨魂垫背?这是违法的呀,小弟弟。”鱼茶罗指尖点出深红毒烟,萧御风的剑气恰好同时窜出,精准撞在指风末端,将劲力推送得更远。
以毒为锁,以魔为链,两道枷锁扣得严丝合缝,凌璟之的自爆进程遇到了拆弹专家,彻底将对外的伤害统统调转方向,变成了一把炸膛的枪。
闪电的龟甲撞上光点,鱼茶罗被自爆的冲击波掀得后退,萧御风长臂一伸将人拉住,另一只手挥出结界护罩。
毁灭之力撞上护罩,先被他的魔息挡下三分,再被鱼茶罗护罩外层的毒雾化去七分,化作青烟呲啦作响。
待烟尘散尽,子午抱着半枯的冰莲凑过来,花瓣上的冰晶还沾着毒雾凝成的霜花,鱼茶罗抬手揉了揉狐狸头顶,萧御风已取出疗伤丹药。
“配合得不错,魔王殿下。”鱼茶罗挑眉。
萧御风替她擦去唇角血痕,语气带着笑意:“不及妖王的毒术精妙。”
毒妖与魔王,本是六界最忌惮的两种力量,此刻却缠在一起,融成了最坚实的矛和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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