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年,我很想你。”
罕茗泽埋在他的肩头,像是在仲夏夜之梦中,一切的心之所往都可以宣之于口。
顾寻煦停下了脚步。
想我,为什么一次都不联系?
想我,为什么当初又要离开?
顾寻煦问不出口,因为知道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因为罕茗泽就是那样的人,若是愿意说,一定早就说了,若是不愿意,那就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开口的犟种。
他看着夜色,竭力将内心翻起的冲动压下,眼角却不自觉地渐渐泛起了浅绯色。不知道是恼的,还是气的。
罕茗泽没有得到回应,心脏如坠冰窟,空落落的发疼。
然后生出侥幸的期待,希望面前之人真的只是夏夜绮梦中的幻觉。
他小心翼翼,却也十分偏执地伸出手,径直去搂顾寻煦的衣服,全然不顾后者的闪躲,愣是把人手臂上的袖子卷起大半截。
可那白皙精壮的肌肤上,不再是颀长的伤疤,而是一束极为精致魅惑的纹身。
以流云为骨,海浪为饰,彻底覆盖上了原有的疤痕。
这不是幻觉,也不是绮梦,面前之人也不是曾经的顾寻煦。
那他是谁,便显而易见。
最真实的人,带着真实的过往,巨大的沟壑便豁然显立。
瞬间,两人又回到了彼此都无从开口的境遇,沉默再次再两人毫无间隙的身体中散开。
被那些匆忙仓皇的离别,心照不宣的失联,已经不知该从何谈起,如何解释。在岁月的沉淀里,逐渐变成了难以言说的过往和渐行渐远的人生。
三年已经太久了,他们朝夕相处的日子也不过四年而已。
翌日。
罕茗泽从五星级酒店三米大床上醒来,房间里空无一人。
除了宿醉后的头疼,脑子还残存着断断续续的画面,好像是顾寻煦送他来酒店的……
头疼啊头疼,三年第一次喝醉,后劲果然是大。
罕茗泽边想边跳下床,鞋也不穿地往洗手间走去,顺带手摸了一把手机,才看到上面有二十六条未接来电——全是江阔。
“喂,阔阔,这么想我啊?”
“想你个鬼?!不是说好今早和顾寻煦一起吃早点的吗?你自己看看时间,这都几点了?!人家飞机都飞出几千公里了!!!”
“我没说,我没答应。”罕茗泽夹着手机,走到洗漱台,拿起一次性牙刷挤牙膏。
“是!你没答应,但我昨天大庭广众之下豁出老脸,问这么个鬼问题是为什么?你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我也很震惊的。”罕茗泽刷着牙,话说的模糊不清,“还请……江导……赐……教。”
“呸!我还不是想让你和顾寻煦和好,不识好人心!我算是操心操到太监头上了!”
罕茗泽呼噜呼噜漱了口,低声说:“阔阔,这是你就别操心了。我和他之间……要是吃顿饭、说句话,就能将过去揭篇,我早就那么干了。”
“你到底是怎么得罪人家了?”
罕茗泽还没回话,门口传来一阵礼貌的敲门声。
“有人来了,等会儿再讲。”
罕茗泽打开门,看到来人,眼神眯了一下。
江阔:“Surprise!”
“你无不无聊?”罕茗泽白了他一眼,转身走进房。
“谁让你起这么晚,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到酒店楼下了。”江阔走进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
罕茗泽走进浴室洗了把脸,余光瞟了他一眼:“嚯,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物。”
“美得你。”江阔把袋子放到桌子上,“这是顾寻煦特地让我送来给你的。”
罕茗泽愣了一秒,然后随便擦了把脸就急切地走了出来:“什么?”
“我哪知道。”江阔说,“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罕茗泽爪子就伸了过去,哪料一打开袋子,扑面而来就是一股臭味,熏得罕茗泽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这什么?!”
江阔早有准备地推了三步,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是沪市一个公寓的地址:“顾寻煦说了,你亲自洗干净,然后寄到这个地址就可以了。”
罕茗泽接过卡片,被酒精浸泡的脑子终于开始转动:“我昨晚……又吐他身上了?”
“罕同学,你终于想起来了!”江阔欣慰地拍拍手,“真不错,顾寻煦这种高度洁癖的人,这辈子也就被吐过两回吧,还都是出自你口。你能活到今天,真是人才啊人才。”
“谢谢。”罕茗泽耷拉着脑袋,郁闷地坐到沙发,撑着脑袋,重重地叹了口气,心想:“三年第一天见面,怎么就把人给玷污了呢?!”
他看着卡片上的地址:沪市筜屿路483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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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一整个学期下来,罕茗泽居然连一节课都没翘。
“满勤?满勤!”江阔看着手里的考勤表,满脸狐疑,“你不会买通了考勤老师吧?”
“江导,请对考勤老师的职业素养给予最起码的尊重。”罕茗泽白了他一眼,“再说,我这么优秀的学生,不翘课不是很正常?”
“切,你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本科四年,你有一个月是满勤的吗?现在竟然一个学期都没逃课?”江阔越想越不可思议,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罕同学,你是被夺舍了吗?”
“滚!”罕茗泽推了他肩膀一把,“人都会长大的好吗?”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江阔摸着下巴,突然想到什么,抬头看他,“四天后就是跨年了,你还不请假回家过元旦吗?”
“今年不回去了。”罕茗泽转着手腕上的镯子,放浪形骸的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哀痛。
这给江阔吓得,差点一个踉跄从台阶上摔下来,非常严肃正经地看着罕茗泽:“阿罕,你、真的没事吗?”
大学四年,罕茗泽可是雷打不动地请假回家跨年,一次不断,哪怕马上就是期末周,哪怕X大有非常精彩的跨年晚会。
“你能不能成熟点,不要一惊一乍。”罕茗泽神色恢复如常,唇角重新挂起吊儿郎当的笑容,“我饿了。去鹭尾街吃沙茶面吗?何定他们说开了一家还不错。”
“去不了。我下午要去查学生宿舍的防火安全情况。”江阔说,“你就别和我去了,张思达也去。”
“切,谁稀罕。就算他不在,我也不去。”罕茗泽往楼外走去,“走啦!”
“喂!要下雨了,你有没有带伞?没有的话我去办公室拿一把给你!”江妈妈在后面操心地狮子吼。
罕茗泽摆摆手,继续向前走去,挺拔佻达的背影落在寂静的走廊。
还没走出学校,果不其然就下雨了。
罕茗泽没带伞,他就没有伞。
滇南夏季多暴雨,他也不带伞。倾盆大雨瓢泼而下,他要么在森林里捡鸡枞,要么去竹林里砍竹虫,或者在茶地里摘嫩叶、山里挖甜笋、溪边划筏抓鱼、田里逮蚂蚱……都没有关系。都是淋得湿透,内裤都能拧出水。
后来到了X大,这里的雨很温柔,多是疏雨滴梧桐。淋在身上,最多半个小时就干了。
罕茗泽抬头看了一眼天际,果不其然霁光晴雨,很快会停。
他垂下眼睑的瞬间,宽阔的伞面就撑到了他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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