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九点，医院灯火通明，护士路过过敏科室时，听到里面传来医生怒斥声，她抱着档案顺着门缝悄悄看去。
屋内除了医生只剩下一男一女，女人坐在木凳子上，后脑勺抵在男人腰间，男人站在女子后面，手扶在对方肩上。
“不知道狗毛过敏吗还敢这样抱狗，你这过敏再重点就进急诊室了！年轻人就不能爱惜点自己身体。”医生坐在电脑前，抬眼睨柏淮远，“还有你这个丈夫怎么当的，自己妻子狗毛过敏不知道吗！”
舒又听到对方称呼抬头对上医生犀利目光，硬着头皮开口解释，“不是丈夫，朋友。”
医生冷呵一声，问她：“你之前就有过敏史，症状挺严重的，有定期复查吗？”
这句话一出，舒又沉默了，整个房间除了呼吸声只剩下门外人来人往嘈杂声。
“行，知道了，去前台缴费拿药。”医生见她反应笑着点点头，随后递去单子摆手驱赶两人。
柏淮远身子伸手接过单子，手搀扶起舒又道谢，转身刚要走，医生叮嘱声又响起。
“好好给你这位朋友涂药，记得喊她定期来医院复查。”
“会的，谢谢。”柏淮远拉起她的手推门出了房间。
医院人来人往，舒又坐在椅子上，盯着对面发呆。
椅子对面便是缴费窗口，男人拿着缴费单站在队伍中央缓慢向前移动。
“药怎样用都写盒子上了，下一个。”
等前面那位老人离开，柏淮远一步上前，微弯腰将缴费单和药单放进窗口。
护士接过单子扫他一眼，指了指窗口，语速极快：“有医保刷医保，有身份证刷身份证，都没有直接扫码付钱。”
舒又视线始终停留在男人身上，恍惚间想起前阵子，自己一人生病时，她孤零零一人呆在医院。
那时她盯着身旁小女孩，眼底满是羡慕。
今天的她，也是在医院，唯一不同的是，她不再是一个人，一瞬茫然与朦胧。
茫然自己，朦胧眼前一切的不真实，心底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
冰凉触感在脸上蔓延开，她脖子下意识向后缩，扭头向身旁看去。
身旁坐了人，那人手里捏着棉签，手保持着涂药姿势。
“我来。”舒又伸手要从对方手里接过棉签。
柏淮远抚开对方手，将药膏又挤了点在棉签上，温声道：“快好了，别动。”
涂完药膏，整张脸都凉飕飕的，舒又目光盯向对方，带着些许幽怨，半晌，她问身旁人，“还要多久啊。”
“三分钟。”
“......”
叮咚一声，舒又手下意识朝着口袋摸去，还未碰到手机，余光却注意到身旁人快速将屏幕信息划掉，她默默收回手。
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响个不停，舒又怕他有急事，友善劝道：“柏先生，我一会打车自己回家就行，你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柏淮远将手机开静音塞回口袋，应声：“不是什么要紧事。”
见对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便询问起小狗。
“那只小狗怎么样了？”
“来时给柏延打过电话了。”
“柏延？”舒又意外，“他回来了？本来说请他吃火锅来着，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前阵子柏延在群里说要跟朋友去旅游，去哪她没问，说要去半个月。
看了眼手机日期，这才出去几天，没想到那么快就回来了。
“辅导员喊他帮忙批改试卷，提前回来了。”
舒又哦了声，又问他，“那只狗是你养的吗？还挺可爱的。”
“不是，朋友的，说回国先给狗寄来，暂时帮忙养着，过几天等他回来就领走了。”
出了医院，昏黄路灯孤寂立在那里，人与车不多，口罩有些闷，舒又将口罩扯下漏出脸上红斑。
红斑在涂完药后有所减轻，但整张脸仍隐约白里泛红。
走到马路拐角处正巧遇到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食物香味在医院耗了许久，她胃里早已空荡荡但又不好顶着这幅脸进去。
舒又缓缓挪过身子双手合十，抵在鼻梁前拜向身旁人，声音十分虔诚。
“我想吃关东煮。”
见对方迟迟不应声，舒又睁开眼伸出一根手指凑前，柔声央求起对方，“求你了柏先生，我这个样子进去会吓到店员的，拜托拜托。”
从最初两人如同陌生人到现在，眼前人鲜少漏出如此鲜活一面，他忍着笑，故作正经端详对方样貌好半晌，直到最后喉咙压不住笑，胳膊上落了一巴掌才应声。
*
“还要吃什么？”
便利店内，两人站在台前，柏淮远端着纸盒，手里捏起一串萝卜问她：“这个吃吗？”
舒又裹得严严实实看保温箱里小吃，听到问声扭头凑去，一看是喜欢吃的，连忙点头，点完头又指了指中央那串脆骨球。
“这串也要？”男人问她。
舒又点头，对方在她目光中捏起竹签放进纸盒里，又问魔芋结，她摇头。
就这样，两人靠在一起，她选他拿，场景莫名和谐，店员站在柜台里看着两人他问她点头。
直到盒子几乎要被塞满，舒又看着盒子又抬头看向柏淮远，眼神眨巴眨巴。
男人又问她：“是不是拿的有点多了。”
舒又藏在刘海下的眼睛眨巴着，柏淮远看着手中还捏着的海带，略有迟疑，“那...这个放回去？”
“好。”
舒又摇头，柏淮远低头看着那颗毛茸茸脑袋，头发与布料产生摩擦，擦的胸口有些痒痒，克制住想摸冲动将盒子递去。
店员收起目光，接过纸盒，看向两人问：“要辣吗？”
“要”
“不要。”
声音一同响起，舒又扭头对上他视线，伸手扯着对方衣角，摆明一副想要辣的样子。
额头忽的一阵痛，她松开手揉着额头后退一步跟他保持距离，震惊简直要溢出眼眸。
柏淮远淡定收起手，语调平缓对店员说着，“不要辣。
“一共五十八，直接扫码付款就行。”
“等一下。”
店员刚拿着勺子准备加汤，闻言手顿住，抬头寻声音看去。
舒又背对着两人，眯起眼，看到最里一层货架上的包装有些眼熟，她拍了拍身旁人示意对方等等，快步朝着货架走去。
“抱歉，她可能要再拿一些东西。”
“没事。”店员将勺子放下，转身擦拭起台子。
等她回来时，手里多出几包干脆面。
结完账，两人在便利店寻了处角落坐下。
舒又背对着店员，她摘下口罩呼出口气，又迫不及待将面捏碎撕开递到对方身前，
“尝尝。”
柏淮远在对方期待目光下捏出一小块放进嘴里，香料与调料味很重。
“怎么样怎么样？”
对他来说，有点咸，但并不难吃，他点头。
见对方点头那一瞬，心情又高兴几分。
她说道：“这个面是我家里产的，我小时候上学特别喜欢吃，那时候奶奶总管着我不让我吃，还老是喜欢在我耳朵旁边念叨，垃圾食品不健康，吃了生病。”
“然后我就站在她面前，手里举着干脆面，另一只手指着上面的字。”她模仿起小时候，拿起一包未拆地干脆面，夹着嗓子，一本正经。
“奶奶！上面写的小南嘉干脆面，小南嘉不就是我每天上学路上路过的那个工厂名字吗，自己家里做的怎么会是不健康呢！”模仿完，舒又唇边仰起一抹弧度。“现在想着，那时候我奶奶管着我还挺有道理的，不然我现在就是一个非常不健康的小孩。”
“柏淮远。”她抬头对上对方目光，“你知道吗，我小时候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比起现在，我还是更喜欢小时候的我。”
说完，目光暗淡下，视线落在手捏签子上，小声嘟囔道：“长大跟小时候想的一点都不一样，还以为会跟小时候一样无忧无虑。”
“会的。”
“什么。”舒又一瞬，抬头看他。
“你会如愿的。”柏淮远眸光看向她认真说道。
见对方说话神情认真，她歪头看他，凑近道:“柏先生，你现在该不会在研究什么返老还童或者穿梭时光机吗？”
“那倒没有。”柏淮远被对方一句话逗乐，他捏起鱼丸递到对方嘴前，“这个还不错，尝尝。”
对方起身咬过丸子，柏淮远看着对方腮帮子鼓鼓，环视对方家里仓鼠，无声笑着。
出了便利店，天上飘起濛濛细雨。
来时两人开了车，柏淮远吩咐她先在便利店待一会，他去取车。
舒又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口罩帽子带上点头，见人迎雨离开，她靠在便利店门边回复信息。
这时，店员凑到门边，小声询问她：“你们两个是情侣吗？”
“不是。”舒又收起手机扭头看她。
“啊，我看那个男生好像很喜欢你的样子。”店员又说，“我从没见过两人那么般配。”
舒又听着对方这话没再接话，对方拿出手机，露着不好意思笑，酒窝浅浅挂在脸颊对她说，“你们吃东西时，我偷偷拍了几张照片，很好看。”
说着，她又急忙出声解释起，“你不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删掉。”
“照片给我看看。”
店员一愣，立刻应声调出相册翻出照片。
照片里。
两人站在门前，便利店冷光打在两人身上，她站在男人身侧，矮上半个头。
带着帽子，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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