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见过郡主。”顾亭之拱手行礼。
毕竟是自家老爹想要笼络的后生,谢卿妙此时再怎么恼有人故意在重阳宴上搅事,也不由得收敛三分,不轻不重道:“顾先生才名在外,侦破个把人命案子想必不在话下,随我一道去吧。”
春夏秋冬四阁虽有阁名,却四面开敞,姑娘家们鲜少独自到此游玩,都是成群结队的多。此刻再看不远处一座两层楼高、门窗紧闭、却能将湖中景色尽收眼底的小楼,众人心里都有了底。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获悉发生了何事、又派亲卫封了去路,果然是一早就在那处盯梢。
原以为对于设宴拉拢朝中官员一事,楚王就算露了尾也好歹也藏个头,没想到小姑娘这般气急败坏,竟是首尾都不顾了。
顾亭之推拒不得,只能应了跟上。段离生怕被人看出异样,将头埋得更低,别人也只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小书童,并不曾多加留意。
一路上,听闻郡主亲临的人们纷纷整衣肃容,让开一条道。到得跟前,围在茶桌几尺之外的人们无不面色惨白,神色怪异。
也是,见到死者如此模样还能镇定自如的,要么素养极好,要么见惯了尸体。顾亭之属前者,段离属后者。
只见那人直挺挺坐在原地,右手端着个茶杯举在身前,左手扶在膝头。若不是那身浅青衣袍多处被血染得暗红且面上七窍流血、眼珠突出得骇人,这姿势看着好像还在和桌对面的人开怀畅聊。
这般诡异扭曲的死状,当真骇人。
片刻前还一片欢腾的湖中水榭,此刻犹如三九寒冬般死寂。
忽然,众人只见死者手中握着的茶盏碎裂,茶水及瓷片迸溅满桌,这番动静吓得一些本已两股战战的人直接跌坐地面。
“张兄……张兄莫不还活着……”
“住嘴!”谢卿妙朝那人恶狠狠瞪了一眼,转头问道,“顾先生如何看?”
顾亭之行了礼,走上前去,正要探向死者颈间,只听人群中有人惊惶大叫:“桌上有字!”
在洒落的茶水及死者手上滴落血液的浸染下,桌面确实隐隐显出字迹走势,应是之前被人用刀刻过,留下浅浅凹槽。死者形貌可怖,夺去了大部分视线,先前不曾有人注意桌面异状。
“白身无面。”
因字朝向死者,站在其身旁的顾亭之就成了唯一能看清的。话音落下,人群里迷茫者甚众,却也有几个熟悉江湖逸闻的,私下交头接耳起来。
那些人窃窃私语的声音虽低,在耳力甚好的段离听来却是一清二楚。这下轮到她纳闷了,因为据那些人所说,这是百面书生出手后必会在现场留下的字。
这一年来段离都不曾以那个身份行动过,若是想容他们给这捏造的身份新增些设定,也说得过去。但是她作为这个称号的皮下正主,可没听说这次出来要给人背黑锅呀?
正纳闷时,那边谢卿妙已经命人把事情一五一十道来。段离这才知道,在他人眼里,百面书生每隔一阵子都要闹出极大的名堂。从行迹上看,一年来这人从西北一步步向金陵而来,而这号人物一出现,所涉必为沉冤昭雪之事,有时甚至屠了当年为非作歹却改名换姓、安逸了许久的事主满门,手段狠辣,无所不用其极。
道听途说加上添油加醋,如此口口相传的结果与真相差得能有多远,段离是见识过的,所以对于这番传言,她只信一半。
从西北一路往金陵?是云裳操办的么……她先前问想容,露华楼关了后,云裳是否安好,会不会来金陵,想容只说无需多虑,该见的时候自会见的。
段离这般雾里看花,旁边的文人们亦是思绪纷飞。从道理上讲,此人虽极端了些,但事后查明惹得他大开杀戒的当年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似乎该要为他叫一声好……从情感上讲,这名号又占了“书生”二字,此处众人天然就不会有江湖草莽对他那般抵触,更不会觉得人家是什么臭名昭著的小白脸、病秧子。
那……这位死相离奇的兄弟,就是由传闻中连个身形都没露过的大魔头所杀了?他又是犯了什么事,竟落得如此下场?
谢卿妙冷哼一声,什么装神弄鬼的玩意!若说在场还有谁比她更清楚被害人的身份,那就只有杀人凶手了——只因这人面上是康王幕僚,实际却是爹爹安插过去的眼线!好一个康王叔,平时不声不响,竟在他们家办的宴席上拿这人开刀,还闹得这般难看,是一分面子也不给他们留了!
心中这般想,话却不能这么说。如今之计,只盼能揪出下了毒手的人……但就算能抓出康王一两个爪牙,她和爹爹又要如何咽下这口气!
“顾先生也觉得是那书生作孽?”谢卿妙心情极差,语气自然极冲。
顾亭之摇了摇头,推断这几个字有可能是障眼法,不论凶手是不是百面书生本人,总归是有人暗害了这位张姓兄台。
谢卿妙闻言,面上神情这才缓和了些,又道:“张某死因为何,是暗器所伤,还是中毒身亡,顾先生可看出什么蹊跷?”
确实,如果不是死者衣裳尚且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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