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前,太子夫妇于墨城被北越高手刺杀。之后,西北一境战火纷飞,直到七年前,北越以十二万骑兵奇袭暗云关,势要撕开一条长入中原的口子,却遭遇大齐军民拼死抵抗。等周边军营援军赶到时,原本戍守暗云关的三万将士、满城百姓,无一生还。北越十二万生力军,亦折于此地,未能踏入大齐疆土半步。
在己方孤立无援、粮草后备均被北越军借大雨后暴涨的河水冲墙淹城尽毁其数的情况下,这场战役的惨烈程度,可想而知。
好在此战也深深伤了北越的元气,北越王常年主战、一心想抢夺大齐城池物资,这一战不仅耗尽北越兵马、也让他失了人心。其弟忠义王率众臣弹劾,将他一脚踹下王位,囚禁后毒杀。
新上任的忠义王比不上其兄胸怀大志,是个没骨气的,还未坐稳王位,先忙不颠地给大齐送来降书,只盼两国交好,北越愿为大齐属国,只要大齐能保住他可汗王位就成。
那些当初跟着忠义王弹劾北越王穷兵黩武的老臣,怕是怎么也想不到迎来的君主竟是这么位苟且偷生的小人。
北越二十年内,再难起势,自此,大齐西北无虞。
谢清言知道那位忠义王除了贪生怕死,还有一项昭著的臭名:好色,而且最喜大齐江南女子。是以,在听闻城门消息的同时,便想透了其中关节。
他之前出于对自家老头的底线信任,一直以为,张管家才是搞出了这一手龌龊事的主使。现在想来,宁王以姜家之名将他送去琅琊,难道不正是如了他当年气话,早有筹谋么!
谢清言的西北之行对他最大的影响,就是让小小年纪的他明晰了所谓王侯将相,该守的、该护的是什么。
而他的亲爹宁王,却为了争权夺位,勾连外族,坑杀一国储君于边塞。自此,朝堂动荡,边境不安。
谢清言自小通透,又在刑部任职这么多年,见惯了权谋之争。他不鄙夷野心勃勃之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有欲求,坦坦荡荡去谋,没什么不好。因此对于宁王多年钻营,不加过问。
可若行事手段无耻阴私,求的是邪利、暴利、近利,相干人不乐、不和、不安,践踏了天理道义,只任放纵无度的私欲蒙了心,那便是禽兽,便是初初识文的小童都能辨其对错,唾之骂之。
与虎谋皮,与江湖中人练歪路邪功无异,试图倚靠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来谋取不属于自己的地位,哪怕一时得逞,来日方长,也必遭反噬。那一身媚骨的北越忠义王,怕是握住了先北越王与宁王刺杀太子的把柄,故而明面上称臣,私底下行事越发张狂。宁王这老头子,不仅没能获得他想要的,反而从此受制于人,成了北越的傀儡,这些年他出卖的,恐怕也不止那些女子,朝堂人事,边关城防,桩桩件件,不论主动被动,他都罪无可赦!
不过,过了今夜,大齐再无宁王,北越忠义王失了倚仗,自该安安分分夹着尾巴做他的属臣。希望皇祖父能沿着这条线一直追查下去,将这些跗骨之蛆一一铲除,还大齐一个海晏河清吧。
谢清言眼中风云起伏,最终都化成了月明天清。
此刻,看着自己所布之局一步步收网,迎来终结,本该断绝情念,心中却划过一丝遗憾。
三哥在外游历这么些年,好不容易回了金陵,两人却一直忙于公务,都没能好好叙上一叙。
如果三哥得知他亲手揭发生父……谢清言轻笑一声,三哥,你可会像我当年私闯西北军营一般,痛斥我一顿?
等段离以轻功甩出身后追兵一大截子,密道竟不设烛台了,入眼只有不见尽头的黑暗。她放慢脚步听了听,后面似乎没有追上来。
刹那间,脑海里划过一个几乎叫人断绝生念的想法,这暗道……莫不是个死胡同?所以他们笃定自己必然逃不出去,只要在入口处守着就好。
若真如此,那可是个天大的笑话。名震江湖的“白面书生”,怎么说也是一代高手,竟然怀揣天大的秘密、一头扎进了死巷子,把唯一的退路拱手让别人堵得严严实实。
段离不禁后悔起自己一时大意,在没把握环境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可是大忌。
以往出任务,哪次不是云裳把天时地利人和给她安排得妥妥帖帖,再耳提面命让她记在脑子里,段离只管动手便是。
今晚行动,想容就算要安排接应,也会设在宁王府外头。他就是长了十个八个脑子,也不会算到宁王府书房底下有个暗道,且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打开了,还凛然无畏地直接钻了进来。
何谓作茧自缚?这就是。
段离长叹一口气,正要提步往回走,心里又闪过一个疑问。
要把地牢里那群姑娘们运走,是会走地上的宁王府偏门,还是地下这暗道?说起来,这么长一条地道,修起来可得费不少力气。只建成个死胡同,也太闲得慌了。
如果这密道是用来让宁王老爷和北越那头暗通款曲的……
对了!
段离几乎要一拍大腿,为自己的机智叫好。平常想容和云裳总是骂她蠢,真到关键时候,自己的脑袋瓜也是挺管用的嘛!
推断出前方不是死路一条后,段离顿觉轻松了不少,看不见尽头的黑暗似乎显得不那么可怕了。
只走了两步,保持开动状态的小脑瓜又抛出了新的疑虑。
他们会不会通知那头,也让人下来捉她呢?
宁王和北越哪一头都不是吃素的,狼狈为奸起来可更不得了,还花费不可想的人力物力打通了这么长一条暗道。现在,段离此人和她身上揣着的书信、以及这条密道,就是他们串通一气的绝佳见证。
只要他们动作够快,从两头都下来人,将她斩杀于这除了两方之外无人可知的隐蔽之处,他们的秘密就还能守住。
纵横江湖这么多年,段离还是头一次感觉自己身处一个彻彻底底的罐头里。刀光剑影里那些兜头浇下的杀意,她从不曾畏惧,只因信任身后的人,相信他们总会为她铺好路。
现在,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金陵,在暗无天日的小地道里,段离头一回,体会到了何谓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纵然她艺高人胆大,在西北的时候曾被师傅提溜着,两军阵前都敢来去自如,但,此刻,不一样。
以往打斗的时候,地方从未如此逼仄过,辗转腾挪,总能找到机会施展开来。但是,乱拳打死老师傅,更何况是像王八一样被困在罐子里了的段师傅。他们只要下来十几二十个人,每人拿个长戟对着她猛戳一通,就算段离成了精能将自己化成条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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