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整个年节,帝都上下天翻地覆,事件的核心当事人之一——段离,却对外界的事充耳不闻,整日只顾着睡到日上三竿,起来擦擦口水,除了练功,便是吃了睡,睡了吃,十足的懒猪模样。
她逃出北越驿馆后,又在眼皮子困顿的状态去鼓楼上舞了一通大鼓,见到想容用最后的精神头撑着说:“姑娘们……被囚在……书房……地道。找人……告诉谢清言……”
“谢清言召了五城兵马司,她们定会被妥当安置的。”
“那就好,那就……”
随后一头栽倒在地。
想容自那之后十分忙碌,没什么时间来盯着她叨叨。段离在宁王府多日劳心耗神,出来后趁着年节日渐懒散,加之也知道自己没按计划行事,除了懒散,别的方面倒也不敢乖张。
只是,那日自己颇觉委屈地和想容描述了一番想象中自己命丧地道后,他和云裳两人在她墓前的所作所为,想容神色甚是古怪,不仅没大笑着接话讥讽,只默默地盯了她许久。
临走前还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阿离,不论将来发生何事,你终归是我们的宝贝妹妹。”
段离琢磨许久,也没能体会其中二三味。但因着上元佳节将至,一门心思渐渐扑到别处。
这日,她终于大着胆子,敲响了花想容的房门。
花想容一见她这扭扭捏捏的样子,心下了然,但是恼于这丫头过于没心没肺,不得不先摆个架子出来泄两下火。
“可知错了?”
花想容罕见地对段离摆张冷脸,斜睨着已经一身墨袍男装、就差把“我想出门”四个字贴脑门上的蠢丫头。
“……知错了。”段离也是罕见地被花想容发火,支支吾吾地回道。双手不自觉在身前扭着指头。
“那你说说,错在何处?”语气虽然严厉,心下却软了三分。
“……不该一时冲动,没按计划行事。”
“就这?”
段离毫不掩饰面上的惊讶,她还犯了别的错?
看着段离呆若木鸡的神情,花想容心里直直吹胡子瞪眼,好不容易平复一阵,自我安慰道,罢了罢了,跟这丫头讲人情,他还不如对着老母猪讲三字经。
心绪尚未平复,一抬眼又瞥见因着衣裳颜色遮掩而不起眼的那方小玉,心中又是警铃大作,语气不禁重了起来:“你想去找南风凌那臭流氓?”
想拱走自家珍珠翡玉大白菜的野猪,可不得当贼防!
段离本没想着去找人,腰间系上这方玉也不过是想装饰装饰,当下怕再惹得想容不快,赶忙收起来揣怀里:“不去找,不去找。”
花想容冷哼一声,看了看自己脚边放着的物什,淡淡开口道:“出门闲逛有何需要注意的,背来听听。”
段离于放在心上的事情惯能闻弦知意,知道想容这是松口了,立马摇头晃脑地开始背书:“不可摘下面具,不可贸然出手,见自己人不可声张……”
“行了,拿去吧。”
说话间,一盏精巧别致的提灯被拎上桌面。
六角灯身以琉璃制成,却轻盈通透,不似寻常臃厚。灯罩里面是一朵盛放的莲花,微微烛光映着层层花瓣,暖黄晕人。不仅如此,灯体和提柄的相接之处、提柄整体都呼应着莲花祥云,处处透露着工匠巧思,看得出为了讨小女儿家欢心费尽了功夫。想着阿离自进京后便不得空,又知她玩心太重、必不会错过正月十五的花灯节,早在九月底,花想容就命人不计代价地制灯了。
天上地下,仅此一家,今晚,阿离就是这条街上最有面的仔!
很显然,兄妹二人都不会在意段离明明一身男装,却拎着这样一盏灯带来的诡异效果。
见阿离眉梢眼角都是按捺不住的愉悦,花想容知道自己功夫没白费,嘴角不自觉上扬。只可惜近日金陵城中风云变幻都得由他一一过目,不能陪阿离出去。
还没等他接着叮嘱,段离已经以寻常人目视不及的迅疾身法绕过花想容的桌案,搂住他的脖子,在那张绝世侧颜上,吧唧一口。
花想容一时愣住,没想到阿离竟欢喜至此,当下也说不出什么嫌弃她口水的混话,趁她还在自己耳边,赶紧吩咐道:“灯节人多,为了这宝贝琉璃灯你也得尽量挑人少的地儿走。若是被人流带着不知跑到了哪里,你就扭开灯底座,里面藏着只寻香鼠,自能带你回来。”
“好!”
尾音还拖在空中,段离已然小心翼翼地抱着那提灯,飞奔出江南岸了。
花想容眼中喜色渐收,阿离心性至真至纯,对于他们想要完成的事来说,百利无一害,但是对于挂念着她的人来说,未必如此。
若她得知因她偷出的书信、敲响的大鼓,害得本不相干的闻天阁官员,只因窥知那纸诉状的落款是“孤魂野鬼”四个字便秘密死于影务监之手……
罢了,此等腥污,他们决不会让她知晓。犯错的不是他们,而是明明背信弃义、对他们赶尽杀绝却丝毫不觉有愧的那一位。如今一见这落款,更是慌不择路地杀掉无辜之人灭口。
既已铸成大错,这些年过得惶惶不可终日,养出了影务监这么条恶犬防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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