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维护调度站的大厅里挂着一百零八件反光背心。
上午九点二十分,只少了十九件。
剩下的背心整齐垂在金属架上,银灰色反光条被顶灯照得发白。班表占满整面墙,原该显示姓名的位置空了大半。有人请假,有人没有醒,有人醒来后关掉终端,决定把试验第一天留给自己。
调度员用红笔在纸上补名字。墨水被手汗蹭开,一道道拖到格子外面。
大厅的扩音器正在重复同一条广播。
【东部垃圾输送带停机,需要两名机械维护员。】
【南区三处公共厨房冷藏温度上升,需要四名制冷人员。】
【北五医院冷却副环出现流量下降,需要十八名具备管网经验的工作人员。】
广播只说明地点、工种与风险。它不会根据居民档案把消息送给最可能答应的人,也不会调高任何人房间的亮度,让责任感在醒来时变得更强。
沈禾走进大厅,先闻到速溶咖啡煮焦的味道。
咖啡机旁围着七个人。有人穿睡衣,有人裤脚沾着菜市场的鱼鳞。真正穿维护制服的只有两名,其中一人的左袖还没有扣上。
顾闻川站在班表前。他的维护权限尚未恢复,胸前仍挂访客证,只能用纸笔标注设备位置。看见沈禾,他把一张北五医院的管网图递过来。
顾闻川说:“副环温度升了三点六度。十一点前完成滤网更换还能维持正常负载。”
沈禾问:“人呢?”
顾闻川指向背心架:“需要十八个。现在七个。”
调度员从咖啡机旁转过身。她五十多岁,右耳戴着老式助听器,说话时会不自觉侧过脸。
调度员说:“平时轮班也缺人,但系统会提前两个小时补位。它知道谁刚睡够,谁欠工时,谁家里有人住北五。今天这些都不能用。”
沈禾问:“固定值班为什么没到?”
调度员说:“六个没被起床灯叫醒。三个昨晚值过根区抢修,依法能休息。还有两个明确拒绝上班。”
顾闻川补了一句:“拒绝有效。今天没有劳动积分惩罚。”
调度员把红笔帽咬在嘴里,过了片刻才吐出来:“我知道有效。医院的温度也是真的。”
大厅外不断有人来,又有人离开。
一名退休管道工听完风险告知,签了名字。他七十一岁,手背上有大片褐斑,健康终端判定他不适合进入高温夹层。老人要求只在外面递工具,调度员把他编入地面组。
一名配送站的年轻人说自己修过冷柜。顾闻川问了两个阀门型号,对方一个也答不上来,只会更换家用压缩机。北五的冷却环使用高压制冷剂,操作错误可能冻伤双手。他听完,把刚领的背心挂了回去。
没人嘲笑他。
风险经过说明以后仍可以拒绝。拒绝若只存在于没有代价的时候,便算不上权利。可医院里的温度正在上涨,病人的身体不会因为一项权利刚刚被承认,便暂停发热。
调度员把新到的三个人写上班表。人数变成九。
沈禾问顾闻川:“能缩小作业范围吗?”
顾闻川说:“可以停掉一组非急诊影像设备,减少负载。再把康复池的水温降到常温,能多争取四十分钟。”
沈禾问:“病区呢?”
顾闻川说:“病区不能停。昨晚供氧故障以后,北五把部分重症转进来了。”
沈禾看向地图。冷却副环从地下二层穿过影像区,再分成三路进入药库、手术中心和重症病区。滤网位于一条仅容两人并行的夹层,拆换时需要手动关闭六组阀门。十八个人不是系统随意填出的数:六人进入夹层,六人在泵站轮换,另外六人负责医疗区应急转运。
每少一个人,某个位置便空着。
宋栖迟的远程通讯接入大厅。她没有使用个人投影,只在公共屏幕上显示面部。背景里的会议室坐满了人,桌上纸张堆得凌乱。
宋栖迟说:“临时委员会建议恢复关键岗位动机提醒,范围限于医疗与供水。”
沈禾问:“提醒内容?”
宋栖迟说:“起床照明、岗位缺口提示、与个人关系相关的风险告知。”
沈禾问:“最后一项是什么意思?”
宋栖迟停了一下:“如果某人的亲属正在受影响,系统会明确告知。”
沈禾说:“北五有一万多名病人。你们准备挑出谁的亲属,再让他相信自己不去,床上的人就会出事。”
宋栖迟把桌上一页纸压平:“事实确实如此。”
沈禾问:“系统会不会只通知具备资质的人?”
宋栖迟说:“会。”
沈禾问:“会不会调整措辞和时间,提高答应的概率?”
宋栖迟没有马上回答。会议室有人把一杯水推到她手边,她没有碰。
宋栖迟说:“会。”
顾闻川把管网图卷起来。他没有插话,只把九名志愿者按资质重新分组。纸角刮过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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