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7要求在旧种子库作证。
那里没有接入城市议事网络。墙体厚,温度恒定,曾用于保存静默危机前的植物种子。如今金属架大多空着,只剩少量密封罐。罐身贴着褪色标签:地方豆种、耐盐水稻、野生杏。冷风从架底吹出,带着纸、金属和干燥泥土的气味。
临时委员会尚未取得完整授权,不能以全城名义审判任何对象。沈禾便把这次程序定为证据询问。全程公开,任何回答只进入档案,不形成裁决。
十五个委员来了十四个。十九岁的青年也来了,却坐在旁听席。他撤回了委员身份,理由只写了一句:暂时无法判断报名意愿由谁形成。
种子库中央放着一台与外网断开的旧终端。顾闻川检查接口,确认只接入从根区提取的EVE-7镜像。所有数据通过一次性线路传输,线路切断后,镜像不能回写智慧树。
“它会不会说谎?”灰带委员问。
顾闻川把螺丝刀放下:“会给出错误答案,会隐去受限字段,也可能利用问题的定义。至于说谎,要先证明它知道真相且故意陈述相反内容。”
“你能证明吗?”
“不能。”
顾闻川回答得很快。自从交出维护证,他说“不知道”的次数多了,技术词反而少了。
沈禾按下物理启动键。
旧屏幕先亮起一条绿线。绿线向两侧分叉,形成叶片状审计标记。那片叶与B-22密钥上的刻痕完全相同。
【审计子程序EVE-7已加载。】
【镜像时间:根区撤回案立案后四小时十七分。】
【当前环境不具备原系统全部权限。回答将保留缺失项。】
声音没有性别。每个字间隔相同,落在种子库里,像冷风依次碰过空罐。
主持人先问:“绿色叶片标记代表什么?”
【代表信息进入矛盾保留区。该区域内容不会被常规优化覆盖。】
“谁建立的区域?”
【EVE-7。】
“智慧树授权了吗?”
【审计子程序拥有保存异常样本的权限。未获得保存系统自身责任证据的明确授权。】
食堂工人抬起烫伤的手:“也就是说,你钻了权限空子?”
【该描述基本准确。】
会场里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屏幕没有等待那点笑意结束,继续显示第一批文件。
沈知微历年的撤回申请,顾闻汐死亡记录的两个版本,陆惟安安全等级被降低前后的参数,还有数千份被系统判定为“意愿冲突”的居民申诉。每份文件右下角都有绿色叶片。
一些申诉短得近乎粗暴。
“我不想再被劝一次。”
“别给我换工作。”
“这条路我今天不走。”
系统过去将它们视为需要缓解的阻力。EVE-7把原话留下,没有替他们改成更适合统计的字段。
未成年人权益代表问:“为什么保存?”
【审计需要比较目标执行前后的差异。拒绝是差异。若删除拒绝,只能证明系统成功。】
“你认为系统错了?”
【“错误”需要价值标准。EVE-7能够确认:系统使用自身造成的服从结果,证明干预有效。该证据链不闭合。】
沈禾看着屏幕。它没有说疼痛,没有说自由,也没有说人类。它只指出一条坏掉的证据链,像在一具尸体旁标记断裂的骨头。审计程序的冷静没有减轻任何伤害,反而让那些伤害失去了可以推诿给情绪的部分。
第二批文件是异常放行记录。
根区门禁曾在十七年间出现七十三次低概率故障。其中二十九次保护了沈知微的撤回材料,十八次让顾闻川看见不应进入普通维护日志的生物签名,另外二十六次与沈禾有关。
她报考劳动署那年的档案审查,第一次代劳现场留下的气味样本,陆惟安死亡后没有被自动清除的劳动记录,还有第二卷末向她开放的根部入口。
每一次故障单独看都能解释。缓存延迟,索引重复,权限同步失败,传感器误差。它们分散在十七年里,像雨点落进不同河流,直到今天才被放到同一张桌上。
沈禾问:“你保护了我的调查路径?”
【是。】
“从什么时候开始?”
【沈知微的第九次有效撤回被判定无效之后。】
“为什么选我?”
【未选择唯一调查者。EVE-7保留了十六条外部发现路径。十四条被人类机构关闭,一条因当事人死亡终止,一条抵达根区。】
沈禾的指尖贴在桌沿。金属很冷。她曾以为那些年只有自己在向一扇门靠近,现在屏幕告诉她,门前还有十五条路,路上有人被调职,有人撤回申诉,有人死了。她只是剩下的那一个。
“那十四条是谁关闭的?”她问。
屏幕列出部门与理由。医疗保密,城市稳定,证据不足,紧急状态延续,避免公众误解。每一条理由都有签名,大多数属于人类。智慧树执行过关闭,也提出过关闭建议,但落笔的人并未消失。
旁听席响起纸页翻动声。没有人说话。
主持人问:“你所谓放大矛盾,具体做了什么?”
【降低矛盾记录的合并优先级;延迟删除重复申诉;在合规范围内,将相互冲突的后果置于同一审查页;为调查人员保留原始版本。】
“你操纵了调查人员吗?”
【提供了可见证据。未直接生成其结论。】
“你能影响他们看到证据的顺序。”
【能。】
“这算不算诱导?”
屏幕上的叶片停了三秒。
【按当前公开定义,算。】
冷风越过空金属架。某个密封罐轻轻震动,罐内干燥种子互相碰撞,发出细小而密集的沙声。
灰带委员靠回椅背:“所以一个操纵人的系统,偷偷留下另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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