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风渡青檐
第十六章｜心无余妄
柳絮落尽，春色渐老。
晚禾消失的背影，像投入湖面的一粒石子，短暂漾开涟漪，终归于平寂。
裴筠安依旧坐在河畔，久坐未动。往来游人来来去去，笑语喧哗落了满河，却半点落不进她的心境。
方才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是幻境最后的余温，是旧岁月残留的最后一点牵绊。
从前她不懂，为何漫漫行路，总要被故人虚影频频惊扰。
此刻她骤然通透。
不是晚禾执念于她，是她心底尚存一丝未灭的念想。
她潜意识里依旧记得年少的暖意，记得巷口的等候，记得那无人可替代的片刻温柔。哪怕明知是假，明知是编排好的试炼戏码，心底仍留着一寸柔软的缝隙。
所以幻境才有可乘之机。
所以他次次现身，次次试探，次次轻易撩动她尘封的过往。
风掠过河面，携来微凉水汽，拂过她眉眼。
裴筠安垂眸，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
眉眼清寡，神色淡然，早已没有年少时的怯懦、委屈与期盼。漂泊经年，尘世风霜磨去了她身上最后一点稚气，只余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抬手，轻轻拂去衣襟上残留的柳絮。
动作很轻，却像是拂去了压在心底多年的执念。
执念起于人心，虚妄生于贪念。
她曾贪亲情圆满，贪手足温情，贪年少知己的长久相伴。于是困于庭院，困于委屈，困于一场精心编织的美梦。
如今她遍历红尘，看过千万家庭的身不由己，看过人情冷暖的虚假周旋，看过所有温柔表象下的桎梏与伤害。
终于彻底明白——人间本无圆满，万般皆是虚妄。
那些年的亏欠与温柔、委屈与慰藉，皆是神明为渡她悟道，量身打造的幻境。
自此，再无耿耿于怀，再无念念不舍。
心无余妄，便无软肋。
她缓缓起身，褪去最后一丝心绪波澜，转身离开喧嚣河畔，向着城外青山走去。
人烟渐远，市井喧嚣尽数被抛在身后。
山路崎岖，林木幽深，层层叠叠的枝叶遮断天光，林间只剩风声簌簌，叶落沙沙。四下无人，万籁清寂，这份荒芜冷清，远比热闹人间更让她心安。
热闹是众生的枷锁，孤寂是她唯一的归途。
行至山深处，有一座废弃的旧山庐。
屋舍残破，木窗朽坏，院中生满野草，久无人迹，安静得落针可闻。
裴筠安推门而入。
屋内积着薄尘，桌椅歪斜，没有烟火痕迹，没有人情温度，却也没有算计、没有规训、没有强求。
这是尘世里，最接近纯粹虚无的地方。
她放下肩头布包，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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