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秦医:大王,你头还疼吗》 玉娇珑

9. 章台灯火

小说:

《秦医:大王,你头还疼吗》

作者:

玉娇珑

分类:

古典言情

嬴驷回宫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批奏报。

他让内侍烧了一盆热水,绞了热麻布敷在眼上,靠在榻上闭目养了一刻钟。期间樗里疾差人送来一份急报,内侍托着漆盘在门口站了半天,嬴驷隔着热布说了一句:"放案上。寡人一刻钟后看。"

来送急报的皂衣人回去复命时,脸都白了。据说是樗里疾府上的老管事,在樗里疾面前站了半盏茶的工夫,硬是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这辈子没见过"怠慢军报"的嬴驷。

樗里疾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挥挥手让老管事退下了。他对着烛火坐了许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那个大夫……把大王变了一个人。"

这句话在次日朝会上得到了印证。

卯时的咸阳宫正殿,群臣已经习惯了那个暴烈如雷的秦王。入座时人人绷着后脊,准备迎接每旬一次的铁面考问。但嬴驷走进殿门的时候,步履平稳,面色和润,甚至在下首经过一位老臣身侧时,微微停了半步,问了一句:"令尹的腿疾,入春可好些了?"

那位老臣当场愣住。他是秦国的老宗正,掌宗庙祭祀三十余年,上一次嬴驷主动跟他说话,还是商鞅被车裂那年——嬴驷问他"太庙的香火断了没有",语气冷得像淬过冰。

"臣……谢大王垂问,入春后略好。"

嬴驷点了点头,走到主位坐下。他翻开案上的奏报,扫了一遍,按轻重缓急分了三摞,然后拾起最上面一册,声音平缓地开了口:"义渠西境的烽燧急报,樗里君昨日的条陈写得很细。寡人看完了,有几处想与诸卿商议。"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不是那种噤若寒蝉的死寂,是一种带着错愕的、不确信的安静——像一个人在等熟悉的雷声,结果来了一阵温润的雨。

接着嬴驷便以极快的速度、极清晰的逻辑,把义渠问题拆成了三个层次:当前兵力够不够、增兵之后粮草怎么运、驿道维护的差役从哪几县抽调。每一层他都问了具体的人,给了具体的时限,甚至连增兵之后烽燧报信的频率从"三日一报"改成了"一日一报"都当场定下了。

樗里疾坐在左侧首位,全程没有插话。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嬴驷脸上,那张脸上没有"被大夫治好了"的虚弱,只有一种久违的、像打磨过的铜镜一样清明的锐利。

散朝之后,樗里疾留在最后,等群臣都走了,才走到嬴驷案前拱手道:"大王今日气色好。"

嬴驷正在收那三摞奏报,头也没抬地说:"寡人昨夜睡了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樗里疾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他顿了顿,又说:"那个秦越……确实有些本事。"

嬴驷终于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樗里疾迎上那道目光,两兄弟对视了短短两息,中间流转的东西比言语多得多——有试探,有退让,有一种"既然你信了他,我就暂且不动他"的默许。

樗里疾没有再说什么,躬身退出了正殿。他的背影穿过廊柱之间的晨光时,秦越恰好从侧廊经过,两个人隔着十来步的距离碰了一次眼神。樗里疾微微颔首,秦越躬身回礼,然后各自走了不同的方向。

秦越回到太医署临时拨给他的那间小屋时,桌上多了一叠空白的竹简和三管新削的毛笔。旁边压着一张字条,笔迹端正而硬朗,落款处只有一个"疾"字。

字条上写了八个字:

"医人者愈,医国者難。"

秦越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字条折起来,跟那枚蓝田石放在一起,塞进白大褂内侧的口袋里。

他坐下来,磨墨,摊开第一片竹简。

竹简表面还带着新劈的竹青,有一股淡淡的清苦气味。他提笔蘸墨,指尖微微发抖——毛笔不比现代的中性笔,握姿不同,力度不同,连墨汁的下淌速度都需要重新适应。他先在废布上练了十几遍"秦越"两个字,直到笔画不再颤抖,才将笔尖落在竹面上。

第一行字写的是:

"脑府诸症。非鬼神之祟,乃血络不畅所致。"

他停笔看了看,字迹偏大,笔划生硬,像个初学写字的孩子。但那些字的意思是新的——是这片土地上从未有人写下来过的知识。他继续往下写,用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的类比来解释脑部结构:

"脑如田。血如水。水行渠中,则田得养;水滞于一处,则田生毒。毒积日久,令人目眩、耳鸣、躁怒、不寐。轻者可调,重者难返。"

写完第一片,他搁下笔,把竹简竖起来晾着。墨迹在竹面上慢慢渗开,形成一道一道深色的、不可逆的痕迹。

他想,如果千年后有人挖开咸阳宫的地基,找到这片竹简——或者他在离开之前把它埋进某个容器里——那上面写的东西,或许会让未来的考古学家困惑很久。他们会说:"这片竹简的内容远超秦代医学水平,疑似后世伪造。"但他们不会知道,这是一个从后世来的人,正在亲手把自己的知识刻进前世的土里。

他笑了笑,提起笔写第二片。

傍晚时分,嬴驷差人传他去章台宫用饭。

秦越进门的时候,嬴驷已经坐在案前了。案上摆了两副食具,一荤一素一羹一饭,跟秦越在流民营里啃干饼的日子比起来简直像换了人间。嬴驷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边吃边说。"

秦越坐下来,端起碗先喝了一口羹汤——热腾腾的羊肉味,温和地化在舌尖上。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嬴驷正在剥一枚煮鸡蛋,看了他那副表情,嘴角微微一提:"你那个'不治阁'的伙食,寡人让人去查了。每天只给一顿粥,连盐都不放——寡人把管膳食的那人换了。"

秦越咽下汤,看着嬴驷。嬴驷剥完鸡蛋,掰成两半,把大的一半推到他碟子里。"吃。别盯着寡人看。"

"臣只是在想,"秦越拿起那半枚鸡蛋,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暖意,"大王以前给人剥过鸡蛋吗?"

嬴驷的手顿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指尖沾的碎蛋壳,然后极轻地、几乎是自嘲地笑了一声:"寡人给谁剥过?寡人以前连自己用的玉案都是劈碎了换新的。"

秦越没有再说话。他把鸡蛋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低头看着案面上那盏跳动的烛火,胸腔里有一种温热的、沉甸甸的东西在慢慢胀大。

饭后,嬴驷把今天朝会上的处置说给秦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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