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古典言情 > 《秦医:大王,你头还疼吗》 玉娇珑

12. 渭水晨雾

小说:

《秦医:大王,你头还疼吗》

作者:

玉娇珑

分类:

古典言情

嬴稷在咸阳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鸟叫吵醒的。

他在赵国的质子馆里住了三年,窗外只有灰扑扑的瓦檐和巡逻甲士的脚步声。没有鸟,没有树,没有风吹过麦田时那种沙沙的响动。所以当他被一阵清亮的、从窗外的槐树枝丫间漏进来的鸟鸣惊醒时,他睁开眼躺了很久没动,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然后他坐起来,看见了咸阳的晨光——淡金色的,从窗纸后面渗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暖融融的颜色。空气里有湿漉漉的草木味,是从渭河方向飘过来的晨雾,混着灶房里升起的炊烟,有一种他在赵国三年间无数次在梦里闻到过、醒来却抓不住的气息。

他坐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站起来,披上外衣,推门走出去。

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条上挂着一层薄薄的水珠,被日光一照像缀了满树的碎银。树下站着一个人,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

嬴稷走近了几步,才看清那是秦越。白大褂的领口还没来得及整好,歪着露出一截速干内衣的领子;左手捏着树枝,右手按在膝盖上,正全神贯注地在泥土上勾出一个人的轮廓——圆圆的头、方正的肩、两只拳头攥在腹前。

"秦大夫。"嬴稷出声。

秦越被吓了一跳,树枝在泥地上拖出一道歪线,把那人的肩膀画断了。他回过头来,看见嬴稷披着外衣赤足站在廊下,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劲儿。

"公子醒得真早。"秦越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我刚画到一半,还没成形呢。"

嬴稷走近低头看,那个被画断了肩膀的人形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秦越随手写的:"跪射俑,高约一米二,左手握弩,右手扶弦。"

"这是什么?"嬴稷问。

"……一种陶俑。"秦越说,"臣给公子讲个故事吧?等公子用完早膳,诊完脉,臣慢慢讲。"

嬴稷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他回到屋里穿好鞋,再出来的时候,秦越已经在廊下摆好了脉枕和一碗温着的药茶。嬴稷在矮凳上坐下来,把左腕搁在脉枕上,动作比昨天自然了许多。

秦越搭上脉,脉象比昨晚稍缓了一些,右关的弱象略有改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公子昨夜睡得如何?"

"梦见了咸阳。"

"还是城墙?"

"这一次是城墙里的路。"嬴稷想了想,慢慢描述,"我梦见自己从南门走进来,沿着一条很宽的街往北走。街两边有摊子,有蒸饼的香气。我走着走着觉得脚底越来越轻,低头一看,自己飘起来了,悬在屋顶上方往下看。"

"飘起来的时候害怕吗?"

"不害怕。"嬴稷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因为承认这一点而显得有些不好意思的轻,"我觉得那个地方很想让我一直看着。"

秦越收回手,把药茶递给他:"那是好事。公子心里已经把咸阳认成家了。飘起来看,说明公子想看清楚它的全貌。"

嬴稷接过药茶,低头慢慢啜了一口。温热的药液滑过喉咙,带着一丝微苦的回甘。

"秦大夫,"他放下碗,"你刚才说的'陶俑'的故事……父王听过吗?"

"大王听过。臣给它讲过一次。"

"那……我能听吗?"

秦越看着他。少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那种刚回来时的小心翼翼正在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像一颗从冻土里翻出来的种子,在温水里泡了没多久,已经冒出了极细极白的一丁点芽尖。

"当然能。"秦越说,"臣待会儿给公子画着讲。不过现在——"

他指了指嬴稷的衣领:"公子先把衣裳穿齐整了。晨间天凉,赤足踩地久了会伤脾胃之气。"

嬴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耳尖微微红了一下,起身回屋去了。

秦越蹲下来继续画那尊跪射俑,嘴角噙着一点笑。他画完了左手的弩,又添了右侧的剑,正准备画背后的箭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他已经在两天内熟悉起来的脚步声。

嬴荡来了。

不是来诊脉的——距离上次复诊还有一天。他大步跨进院子,目光越过秦越直扫向嬴稷刚刚走进去的那间屋子,眉头拧成一个不悦的结。

"秦大夫,"嬴荡压着嗓子,"父王让你给稷弟调理身子?"

"公子说了,从今日起,荡公子和稷公子每日都到臣这里诊一次脉。"秦越站起身,把树枝搁在石阶上,"荡公子今日来得早,先坐。臣给公子倒杯茶。"

"我不喝茶。"嬴荡在一张石墩上坐下,语气冲得像刚吃了一口生芥菜,"我就是来——看看。"

秦越听明白了。"看看"——看看这个三年没见的异母弟弟,看看那个从赵国回来的瘦高少年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嬴荡脸上那股"我才不关心"的横劲儿底下,藏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好奇、不安,以及一点点血浓于水的、不知该如何表达的亲近欲。

嬴稷正好从屋里出来,穿好了外衣,衣领袖口整整洁洁。他看见嬴荡坐在院子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上前拱手行礼:"荡兄长。"

嬴荡"嗯"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目光从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滑到那双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细长而沉静的眼睛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转头对秦越说:"诊脉!诊完脉我还有事,校场那边约了人角力。"

秦越给嬴荡搭了脉,左寸比上次略平,尺部的洪象也退了一些。"公子这几天没有再举重物吧?"

嬴荡撇了撇嘴:"父王派了个人寸步不离跟着我。我连搬案上的酒坛子都有人喊住。"

"那很好。"秦越面不改色,"臣给公子换一味药,原来的方子加三钱杜仲。公子记着,这药不可断,断了三日又要从头调起。"

嬴荡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站起来要走。经过嬴稷身边时停了半步,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后只是伸手在嬴稷肩上拍了一下。那一下力道不小,嬴稷被拍得微微一晃,但嘴角却极快地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他父王一模一样。

嬴荡走远了,院子里又安静下来。秦越继续蹲下去画那尊跪射俑。

"荡兄长……比三年前高了很多。"嬴稷在另一张石墩上坐下来,声音里有一种奇特的、带着距离的温柔,"我走的时候,他才到我眉毛。现在他比我高半头。"

"荡公子长身体的年纪还没过。"秦越边说边把跪射俑的箭箙画完,"公子你也在长。只是你长的是另一种。"

"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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