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竞逐站在安眠城外的空地上,望着连绵铺开的谷地,心底生出一个朴素的念头。金石历风雨、耐岁月,远比竹简兽皮坚固,若是将那些遭虚无侵蚀、险些消散的生灵生平刻在巨石之上,以石碑承载过往,就算世人记忆被抹去,岩石上的文字依旧能够作证。
万灵会很快采纳了这个构想,各族石匠、石刻工匠连夜集结,开采南山深处质地坚实的玄青石。锤凿起落之声日夜不绝,碎石簌簌滚落,一块块厚重石碑被打磨平整,工匠们握着刻刀,将羽医、木精还有先前几名受害者的名姓、生平、善举,一笔一划镌刻在石面。安眠城外围,一片碑林就此缓缓成型,错落林立在草地之上,墨色石文清晰深刻,静静守着这片谷地。不少生灵赶来观望,看着石碑上留存的故事,心底稍稍安定,仿佛终于寻到了可以对抗遗忘的凭依。
可谁也未曾料到,虚无的力量,并不会因为载体坚硬就止步。
仅仅过去三日,最先刻好的那方石碑上,文字起了异变。不是山石开裂,没有外力敲击,石面上深深凿出的刻痕之内,承载故事的意蕴在缓缓流失。那些工整的字迹,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点拭去,笔画由深变浅,棱角慢慢消融。工匠们守在碑旁,眼睁睁看着一行行记载淡去,直到整块青石重回素净空白,仿佛自开采出来那一刻,便从未被刻下任何文字。
恐慌再度蔓延。众人终于看清,虚无摧毁的从来不是石头本身,而是文字所承载的记忆与意义。只要一段过往的存在根基被它盯上,无论载体是柔软帛书,还是万古难摧的玄青巨石,记载都能被尽数消弭。
万灵会大殿之内,争论骤然爆发。守旧派的几位长老抓住碑林失效这件事当众发难,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直指这场域外灾厄根源,便是生长律盛行,众生背离了古来苦修大道。他们言辞激烈,指责姜晚带来的道统引动虚空祸患,将洪荒拖入遗忘的绝境。
殿内各族代表瞬间分成两派,争辩声此起彼伏。不少原本中立观望的生灵被这番话语煽动,心底生出疑虑,看向安眠城、看向生长律的目光多了几分猜忌。有人高声辩驳,说虚无本就来自域外,与谷地的安眠之道毫无干系;可恐惧最容易蛊惑人心,猜忌如同藤蔓,悄悄在人群里攀附生长。
就在会场争辩不休之时,朔方君自北荒送来的传讯符抵达大殿。符纸灵光展开,里面带来一则沉重消息:北荒边境一处世代游牧的小部落,连同口耳相传千年的部族史诗,尽数褪色消散。部落族人尚且活着,但所有人都遗忘了先祖的故事,那些代代传唱的歌谣、迁徙的过往,不留一丝痕迹。
人群边缘,谛骸独自立在刚刚变白的无字石碑之前。
虚无之种的声音,自他神魂深处不断回响,蛊惑的意味比往日更重。它向谛骸许诺,待到整片洪荒归于虚无,世间一切苦难、执念、求道不得的煎熬都会一并消散,百万年苦修带来的无尽折磨,终将彻底终结。谛骸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冰冷光滑的青石表面,石上再也寻不到半分刻痕。
他静静伫立,心底反复权衡。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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