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人之心不可无,李勉帮人是因为有目的有能力,眼前这个骨瘦如柴,看着统共没二两肉的姑娘藏在旁边那么久,现在说要帮他们,李勉不信。
“是真的……”
小姑娘已经快急哭了,目光再次扫过三人,她突然在林听面前跪下,开始磕头。
“娘子,是真的,我并无要害人之心,我真的想帮你们……”
说到最后,小姑娘伸出脏兮兮的手想要去碰林听的裙摆,在李勉充满威胁的注视下却最终没有上前一步的决心,一双小手停在半空,泪水从眼尾滑落,无声的哭着。
李勉抬头看向林听,眼中的威胁消散不见,目光里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没有半分柔和。
林听看出李勉的警惕,将视线落在跪着的小姑娘身上,问道。
“你想要什么?”
她说话是一贯的简洁明了,但同样,也很一针见血,将人的心思完全剖析出来。
林听微低着头,开始盘算。
她从诗怜那里要来地契钥匙,为的就是今晚有个下榻的
地方。只是许家的人追的实在太紧,再往前跑无异于将位置暴露等着人来杀。
眼前的小姑娘一路跟着她们,这个时间点却突然跳出来要帮她们,显然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比单纯的回报救命之恩更易让人信服。
小姑娘到底是本地人,要是真心想帮,确实比自己胡乱躲藏安全的多。
小姑娘怯怯的看了林听一眼,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一个字。
逃命路上,林听并没有太多的耐心,抬腿欲走,又提醒道。
“他们要追上来了,你自己躲好。”
李勉见母亲要走,连忙拍了一下李朝阙,又上前握住林听的手,蹦蹦跳跳的跟她说话。
“娘子留步!”
母子俩走了十来步,身后的小姑娘终于憋不住了,急忙追上来,林听与李勉对视一眼,眼角微弯。
林听转身,月光打在小姑娘破烂的衣衫上,在光的修饰下,衣衫的破旧被隐匿,一双黑眸亮起来,眼中的坚定令人印象深刻。
小姑娘抬头看她,林听后退一步,与她拉开些许距离。
“我替娘子找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是希望娘子可以帮我完成一件事。”
小姑娘目光灼灼,说出的话却令湿润的空气都冷了些。
“我想请娘子,救救我阿娘,杀了我父亲。”
“我答应你,带路吧。”
林听倒也干脆,丝毫没觉得答应一个小姑娘这种事情有什么不对。
“奴在家中行九,贵人们可以唤奴阿九。”
“我姓岑。”
双方作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一家三口跟着阿九穿过几条街巷,在一个木门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阿九给她们准备的地方不大不小,木门后是一块空地,对着最大的房间,东西两侧分别是厨房和一间小房间。
“贵客们好生歇息,奴先告辞了。”
“等一下。”
林听开口挽留。
“你住哪里?”
这大半夜的一个小娘子将一行人送到自己还往外走实在反常。
阿九的笑滞了片刻,以为林听嫌这里小,细声劝道。
“这处小是小了点,但绝对安全,也还算整洁,烦请贵客委屈几日。”
绝对安全不仅是对许家的追杀而言的,也是对这座屋子而言的。
见三人没再说话,阿九不再停留,留下一句好生歇息便向外跑去。
李朝阙追了几步,小姑娘动作迅速加上此地到底偏僻复杂,不过片刻便没了身影。
“这小娘子不简单呐。”
李朝阙盯着阿九的背影,若有所思道。
“不过不用警惕她。”
林听接过他的话,示意李勉关门。
李勉将门锁上,牵过李朝阙的手,另一只去拉林听,颇有些兴奋。
“阿娘,阿爹,走吧,你们先认识一下。”
一灯如豆的正房内,李勉仔细烹了茶,递给林听和李朝阙。
二人动作一致的一饮而尽,李勉无语凝噎,率先看向李朝阙,手掌向上,指着林听。
“阿爹……现如今我终于可以这般叫你。”
李勉欲扬先抑,先感慨一句。
林听趁他不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再次一饮而尽,杏眼低垂,思考着李勉话中的意思。
“阿爹走后,祖母为您娶了沂水岑氏的娘子,也就是阿娘,为继承香火,阿娘听闻您与父亲生前交好,便过继了我。”
说完,李勉手掌一偏,看向林听。
“阿娘,这是我阿爹,三年前威名远扬的宣武将军。”
这算是正式介绍了,李朝阙勉强接受母亲在自己死后给他娶了夫人过继孩子这件事。
他向来心大,好看的丹凤眼向上一挑,拱手道。
“初次见面,在下李霖,字朝阙,朝章国典的朝,九城宫阙的阙,敢问娘子芳名?”
眼前的姑娘回道,声线清浅,光听着就令人安心。
“岑林听,双木林,留得枯荷听雨声的听,无小字。”
“好名字。”李朝阙滞了一瞬,赞道“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林听谐音聆听,眼前的这位岑娘子,虽不知内在如何,但从方才逃出水云坊和阿九的事情便可看出,此人含蓄内敛,做事果决,沉默少言,与名字十分相配。
林听倒没觉得这名字有多好,给她取名字那人其实并不是这样告诉她的,只是她习惯这样介绍自己,好像从前这样说过千百遍似的。
林听突然觉得头有些痛,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转念一想,能被忘记的事情应该也不是特别重要。
李朝阙夸了她,林听对李勉的赞赏见怪不怪,突然被一个陌生人夸,她觉得很不习惯,于是她在脑海中搜寻岑家几位姐妹被人夸的反应,最后很不习惯的露出一个笑。
李朝阙险些被这笑晃了眼,只觉这昏暗的小屋都因为这一笑而变得夺目。
林听生得一双杏眼,惯喜欢板着脸想要装作清冷的样子,这样的面容,明明笑着才更好看。
李勉简直没眼看自家阿爹不值钱的样,他伸手去拽林听的袖子。
“阿娘,该就寝了。”
正巧屋外传来打更人“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林听看着儿子,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按理说,李朝阙跟她是名义上的夫妻,李勉也九岁了合该一个人睡,但她跟李朝阙毕竟只见过一面。
李勉若是跟她睡,依然还是年龄的问题,儿大避母,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
但要是李勉跟李朝阙睡的话,她又有些不放心。
李勉的亲生父亲赵都监曾是李朝阙的属下,但那也是五年前的事。
更何况,李朝阙是个明面上已经死了的人,突然死而复生,总让人心惊,谁知道他想做什么。
自己和李勉是他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夫人与儿子,他心里怎么想,林听不清楚,但总不会太高兴。
林听还在犹豫,李朝阙已经做出选择。
他拍了一下李勉的肩膀,将人提到自己身边。
“走了,别扰了你娘歇息。”
林听张口欲言,便见李朝阙贴心的为她关上门,好看的丹凤眼直勾勾的盯着她。
“夫人好生歇息,小满有我看着。”
李勉莫名其妙,他是什么特别不听话需要阿娘阿爹操心的三岁小儿吗?
父子俩走后,林听借着屋内唯一的一盏灯看诗怜给的纸张。
[明月一事,确有许家插手,若寻账本,万望小心。]
借着烛火点燃纸条,火光照在脸上,林听陷入沉思。
林听和李勉从京都南下,是为了回湘安李家替求神拜佛的李大夫人还愿。
桐川与湘安很近,母子二人在桐川弃船换车,一来是为了满足李勉的心愿,二来是因为她在桐川的几间铺子出了问题。
林听替嫡姐出嫁,本也没有在李家待一辈子的打算。
当初她选择李勉,也是看他年纪最大,用不了几年便能撑起门楣。
而自己对十六岁以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不知生身父母是谁,也不知为何失忆。这三年来,除却做好宣武将军的遗孀,林听也会借着为数不多的出门机会为自己谋划。
林听想的很简单,尽力弄清自己的来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将李勉养大挑一个合适的时机死遁,过几年自己想要的生活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去死。
为此,她暗中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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