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娘,这回想买什么鱼?你看这鱼,都还新鲜着呢!”小贩面前的矮木桶里,鱼相互拥挤着,争相浮上水面呼吸空气,尾巴拍起的水花溅了一地。
他看了江菀枝一眼,似有些感慨:“江小娘还真是许久未来了。”
江菀枝本来专注地看着桶里的鱼,闻言身形一僵,脸上的笑也淡下来。
从前阿婆爱吃鱼,因而她经常来光顾这位鱼贩的摊位,她自己倒是不爱吃鱼,嫌刺多又麻烦,自从阿婆去世,也再没来过了。
还真是,过去许久了。
小贩看她神情,自知失言,忙岔开话:“不是,我是说……”
“没什么。”江菀枝还是温和地冲他笑了笑。
她知道鱼贩人很好,没有恶意,从前看她是老主顾,经常给她抹零头,有时还搭上条鱼。
江菀枝弯下身,轻轻地把竹篮搁在地上:“出来吧毛毛,看看想吃什么鱼?”
萧琢从里面跳出来,伸了个懒腰。竹篮于他而言还是小了些,他在里面蜷得久了,腿脚发麻。
雪白蓬松的毛完全舒展开,阳光下像是镀了层金边。
蓝色眼瞳清澈透亮,如同两汪山泉。
小贩一下子打起精神,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咦,江小娘养猫啦?还是头一回见这么漂亮的猫。”
一股与有荣焉的满足感自江菀枝心底升起。
毛毛是她捡来的,也是她亲手洗干净的,每一根毛都是她一点一点梳开的。夸了毛毛,就相当于夸了她,她心里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是从禽市上买的?”
“不,是捡来的。”
“嘿!竟然还能捡到毛色这般纯的猫,白猫可是祥瑞之兆呢。”
小贩用手里的鱼抄子点着一个木桶:“这些小麦穗鱼最便宜,才五文一斤,专门用来喂猫的。”
江菀枝看了看,应道:“好,那便给我来……”她有些拿不准买多少合适,买多了放不住,买少了又怕不够吃,总往集市跑也麻烦。
正思索时,萧琢凑近那木桶,鼻尖翕动。
麦穗鱼,果真鱼如其名,长得就如小麦穗一般,怕是除去肠肚,也没剩多少肉了。
而且这鱼养不住,许多翻着银白的肚皮,水面上白花花浮了一片,看着就不新鲜。
只是匆匆一闻,他当机立断地撇开头,胡须随之耷拉下来。
小贩:“……”
江菀枝:“……”
“不能啊,哪有猫不喜欢吃这麦穗鱼的?”小贩不信邪,用抄子捞了一条,放在萧琢面前。
萧琢无动于衷,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这……”小贩直挠头,他想不通为何。在那些养猫的人家,猫也不是日日都能吃上鱼的,麦穗鱼已经算是顶好的加餐了。
在两人奇异的目光下,萧琢终于有了动作。只不过他还是不去看那小鱼,转而走到盛着鲫鱼的木桶前,爪子搭上桶壁:“喵。”
“这……”小贩都替江菀枝感到难为,寻常人家哪有给猫喂鲫鱼的,那真是闻所未闻。
江菀枝怕萧琢对桶里的鱼下爪,连忙俯身抱起他,低头皱眉道:“毛毛,这个不行。”她声音不自觉地小下去,如同蚊虫呐呐,若非萧琢耳力好,压根听不清,“鲫鱼……太贵了。”
麦穗鱼不吃,鲫鱼买不起,一人一猫就这样僵持不下。
小贩适时出声,提供了第三种办法,他指着另一个夹在鲫鱼和麦穗鱼中间的桶——那个江菀枝看都不想看一眼,视线从一开始就在刻意回避的桶。
“哎,江小娘,不如你看看这黄鳝,肉多。今早刚从稻田里捞上来,干净得很,人吃也没问题,就是小了些,价钱也还算便宜。”
鳝鱼,从前萧琢在京城的酒楼里吃过,据说是那酒楼的招牌菜,味道确实不错。
但品质也不是眼前的小摊能比的,都是在酒楼承包的鱼池里,有专人喂养的。
钱财从不在困扰萧宗主的范围之内,不过既然江菀枝买不起,那他勉为其难,降个档次也不是不行。
“喵——”他催促江菀枝。
细长滑腻的鱼在桶里扭动身躯,江菀枝视线只一碰到,就像被针刺了似的,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引来萧琢不满地挣扎。
江菀枝手上松了松,声音却是有些颤抖:“那,怎么卖呢?”
“比麦穗鱼肯定要贵些的,四十文一斤。”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江菀枝道:“那就来半斤吧。”
“好嘞!”小贩熟练地捞出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黄鳝,放在案板上,举起木槌。
江菀枝早已抱着萧琢背过身。
“砰砰”几声闷响,小贩麻利地过了秤,拿草绳捆着递给江菀枝:“还是老规矩,多给你搭了条小的。”
“真是谢……谢谢你了。”江菀枝声音抖,手也抖,接过那捆鱼时,险些掉在地上。
回去的路上,她一手挎着篮子,一手将那捆黄鳝远远地举在身前,只恨手臂不够长,不能离得再远些。乍一看,像提了个灯笼似的。
萧琢跟在她身后,步子悠闲,看着她这副模样,新奇之余又不免有些好笑。
想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捆他爪子时尤为利落,竟也会被区区一捆鱼吓到。
这么多天来,江菀枝总算有个弱点落在他手里,叫他不免有些得意,全然忘了江菀枝是为何不得不提着这捆鱼。
江菀枝尽力忽略手上提的那捆鱼,可是它们的存在感委实高了些,她只能将注意力转向别处,心里盘算起这笔花销。
每三日上山采一回药,卖给药铺后,若是运气好采到黄芪类的药材,能有四百文,但大多数时候,挑去杂草,能卖个二百文就不错了。
给阿婆买药看郎中,几乎用去了先前所有的积蓄,这几日连着下雨,也没寻到机会采药。
今日只是买了半斤鱼,就用掉二十文,好贵啊。
更遑论这还只是一次的开销,以毛毛的挑剔,以后买鱼的次数只多不少。
这笔账越算越心疼,江菀枝眼里渐渐泛上忧愁之色。
不过也仅限于心疼,没有嫌弃毛毛的意思。毕竟毛毛是她捡回来的,自然应当由她负责。
再说了,猫本来就是要吃鱼的,她做不到像县丞夫人还有其他富贵人家那般锦衣玉食地供着,只好在能力所及内尽可能对它好,大不了自己以后用度上再节省些。
身旁,毛毛仰着头,迈着慵懒的步子,绕在她脚畔,对上她双眼,冲她懒懒叫了一声。
江菀枝无奈一笑,若有下辈子,那她也想投胎做只猫,无忧无虑,不用思考这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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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江菀枝手里拿着竹竿,把碗轻轻往前推了推,声音打颤:“你怎么还不吃啊?”
“……”
萧琢看着面前的碗,陷入沉默。
几条小黄鳝四仰八叉地躺在碗底,这般模样,莫说是黄鳝,就算是顶好的海味,也难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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