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棂,洒在被褥上,生出些暖意。在窗外的鸟啼声中,江菀枝睁开了眼。
转头看看天色,她闭上眼又眯了一会儿,而后才慵懒地坐起身,倚着床头。
她难得睡一回懒觉,因而此刻觉得十分舒服。昨夜虽然做了噩梦,但后半夜睡得沉,甚至还做了好梦。
梦到——毛毛主动来亲近她,还让她搂着睡……
随着视线下落,她半眯着眼笑了起来,晕出两个浅浅梨涡:“毛毛,你醒啦。是不是饿了?”
废话。
萧琢尾巴翘了翘。
萧宗主何曾起得这般晚过。
江菀枝伸了个懒腰,随着她动作,有些宽大的寝衣袖子下滑,松松垮垮地堆在臂弯处,露出那截如雪的皓腕。
萧琢只瞥了一眼,就偏过头。
江菀枝只道他是气自己起得晚,耽误了他吃饭,于是没再犹豫,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一面不忘用手指在他鼻尖轻轻点一下:“毛毛,你好娇气哦。”
萧琢十分嫌弃地甩了甩头,对江菀枝总是出其不意的措辞表示见怪不怪。
晨间的炊烟自小屋的烟囱袅袅升起,散在微风里。江菀枝给萧琢做过饭,又简单给自己做了碗清汤面果腹。
等萧琢慢条斯理地吃完,她已把脏衣物装进竹篮里,提起来冲他道:“走吧,毛毛!趁着今日天气好,我们去溪边浣衣。”
从井里打水洗衣到底是麻烦些,不若利用这天然的溪水。再者,天气好的时候,溪边风光也好,江菀枝很喜欢去那里。
萧琢跟在她脚边,听着她絮絮叨叨,间或应上一声。绝非他乐意同她说话,不回应她,她就要弯下腰来,质问他为何这般冷淡。
当真啰嗦,萧琢如是想道。
反正如今没有公务缠身,他素来又喜静,不爱出门,倒还不如把他留在家里。
渐渐地,一条小溪出现在二人视野里。
这小溪是汶河的一条分支,流水清澈而平缓,水声潺潺。一道木拱桥横架其上,两岸柳枝抽出嫩绿的芽,搅弄着流水。
妇人们三三两两聚成堆,捣衣声与欢声笑语直飘到这边。
唯独偏下游的地方,有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独自垂着头,手指不断搓洗着衣物。
江菀枝只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便脚步轻快地小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阿荞!”
女子闻言抬起头,苍白的脸色上显出一点生机,嗓音细弱却透着真心实意的欢喜:“枝枝。”
江菀枝跑到她跟前,也不顾她的手沾过水,握着轻轻摇了两下。
“枝枝,许久未见你了。”周念荞轻轻道。
“是啊,这几日下雨,一直没能出来,好不容易放了晴,我又得去山上采药,还有……”江菀枝念叨起来,萧琢都听不下去。
可是女子听得很认真,眸中含笑,微微点头。
“咳咳!”正听着,女子忽然咳嗽起来,一咳嗽便止不住,江菀枝忙给她拍背顺气。
“不打紧,”周念荞止住咳嗽,淡淡一笑,“不过是前阵子染了风寒,没好全,留下的小病根。”
江菀枝眼中满是心疼,着急道:“那你也该好全了再出来,落下病根可不是闹着玩的。”
“咳,不说这个了。”周念荞视线落在她脚畔,眸光微动,“这便是……你方才说的毛毛?”
“是啊!”说起这个,江菀枝来劲了,俯身抱起毛毛,好让周念荞看得更清楚些。
萧琢不喜欢被人打量的感觉,但想到江菀枝逢人便爱显摆,那些人说的也都是夸自己的话,也就放弃了挣扎。
“真漂亮,”周念荞有些艳羡道,“我能摸摸它吗?”
“当然可——哎!”
萧琢听到这话,毫不迟疑地从江菀枝怀中跳开,江菀枝急忙去捞,却扑了个空。
她又想去抱起萧琢,萧琢没叫她得逞。
“算了吧枝枝,猫狗亦有自己的想法,它既不愿,就别再强求了。”
顿了顿,周念荞抿着唇浅浅一笑:“看来,它还是和枝枝更有缘呢。”
“也许吧,”江菀枝看着跑远的萧琢,无奈喊道:“毛毛,你别跑太远!”
而后,她把篮子搁在溪边,蹲下身开始洗这几日攒的衣物,一面和周念荞说说笑笑。
江菀枝爱干净,衣物隔两天便要洗一回,因而攒下的衣物不多,很快就忙完了。
她把洗好的衣物叠好摞进竹篮,却见周念荞手上还在不住地搓洗。
她看着周念荞身旁满满当当的一筐衣物,皱眉道:“你后娘又让你洗这么多衣服,她自己却什么活也不干,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周念荞小声道:“枝枝,别这么说。”
江菀枝越想越替她生气。
周念荞的爹当年是个书生,多年以来连个秀才都考不中,家里的事一概不管。周念荞的亲娘在她很小时去世了,后来进门的继母阮氏待她极为苛刻,家里洗衣做饭的活全落在周念荞一人身上。
自从阮氏生了个儿子,对周念荞越发颐指气使。
去岁寒冬,北风呼啸卷过云水镇,比起往年尤为寒冷,大多数人都闭门不出。
纵使江菀枝平日节俭,也从井里挑了几桶水,烧开后兑成温水洗衣。
可是周念荞却只能凿开小溪上覆的薄冰,就着寒冷刺骨的水洗衣,原因是阮氏嫌用井水浪费,用温水也浪费柴火。
可怜周念荞一双细白的手生了冻疮,红肿不堪,阮氏又不许她买药膏,还嫌她这样干不了活。
最后还是江菀枝得知此事后,看不下去,偷偷分给她一些治冻疮的草药。
周念荞见江菀枝陷入沉默,显然也想到去年冬天的事,神色有几分落寞。
江菀枝从衣筐里捞出一件衣服,蹲下身帮她洗。
周念荞要来抢,江菀枝有意避开她的手,实在拗不过江菀枝,她只好小声说了句“谢谢枝枝。”
江菀枝故作嗔怪地拿眼瞅她:“你我二人,还要言谢吗?”
周念荞这才轻松一些,冲她笑了笑。
二人又继续方才的谈话。
姑娘们的话随着风,一直飘到萧琢耳中。
她们洗的东西里有些女子的贴身衣物,他一早便到了溪水上游,无聊地趴在水边,打量着水中的倒影。
正好他也不想听江菀枝唠叨,巴不得离远一些。
天上流云变幻,有那么一瞬,他似乎看到水中的白色倒影变成了他原来的模样。
他心知只是幻觉,还是止不住地惆怅。
到底什么时候,用何种法子,才能变回原来的模样……
一只玉色蝴蝶映入水中,翩然而至,落在他不远处的草间,匆匆停留后又飞向空中。
萧琢看了一会儿,跟着起身,拖着尾巴在它身后去追。
他倒也不是非要扑来玩,只不过消磨时间。这蝴蝶不知是不是累了,飞得极低,仿佛近在咫尺。
萧琢追着它,跳上溪中的一块石头。
溪水里零散地立着几块石头,一至铺至对岸,大概未修桥时,人们就是踩着这石头过溪的。现下有了木桥,这石头显然许久未有人走过了,生出了翠色青苔。
青苔湿滑,需得小心地伏低身子行走。
萧琢凝神,后撤半步,蓄力又跳上另一块石头。
他现在已完全掌控了这具身体,行动敏捷,萧宗主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
蝴蝶本来落在前方的石头上,此刻似乎有所感,扑棱着一双翅膀再度飞起。
萧琢也预备往前跳去。
那边的谈话已从镇西的王家老二娶了新妇,新妇却和王家老大私奔,聊到汶河对面那座经久屹立的宅子。
这所宅子的动向向来是云水镇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前几日,有人见萧府马车回府后,再没见人出来过。这几日也时常有马车来,不过片刻便返程走了。”这是周念荞的声音,她顿了一下,声音有些犹疑,“他们说,那萧宗主兴许是出了什么事。”
萧琢怒火中烧,想他不过几日未出现,就有人给他造谣。
这里头兴许少不了萧氏中人的推波助澜。
另一道女子声音悠悠响起:“啊,真是可惜。我还没见过那萧宗主长什么模样呢。”
萧琢脚下一滑。
“扑通!”
水花四溅。
他不会游水。
毛发浸了水,似乎格外沉重,直拽着他沉入水中。
他循着本能挣扎,身子却依旧在渐渐下沉,溪水灌入他口鼻。
“枝枝!”周念荞最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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