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琢闻言,啼笑皆非。自己又不是真正的猫,才不会对一个铃铛感兴趣。
再者,这般做工的铃铛,也入不了萧宗主的眼。
偏偏少女的神色又极认真,全然不似在说玩笑话。
引得他有些好奇,为何江菀枝这般宝贝这么个铃铛。
他心里的疑问,很快便有了回答。因为江菀枝顿了顿,眼睑垂下,掩去了眸子里的光亮:“这是阿婆买给我的。”
阿婆?
萧琢抬眼看向她。
这几天住下来,屋内自始至终只有小姑娘一个人,没有其他人生活的痕迹。他几乎可以肯定,江菀枝是一个人住在这里。
“那年九岁,我生了一场大病,镇上最好的郎中也没有法子,说我恐是凶多吉少了。阿婆听说长留山开过光的物什灵验,把我托付给张大娘,走了很远,一步一叩首,为我求来这个铃铛。”
“自从戴上它,我真的渐渐好转起来,连郎中都说,恐怕真的要归功于天意。猫猫,是不是很神奇?”
江菀枝唇角牵起一抹弧度,眼里却没有笑意。
睹物思人,这几日,她怕铃铛扰醒猫猫睡梦,暂且把这日日不离身的银铃摘了,仔细收在匣子里。现下猫猫好转,她乍一带回铃铛,不由得心绪万千。
日子总要向前看,江菀枝也不想一味被困在过去,可是有些事,不是不去想就可以忽略的。
母亲是阿婆晚来得女,因此江菀枝出生时,阿婆已经年纪大了。好在阿婆身子骨硬朗,在江菀枝父母双双离世后,一手抚养她长大。
阿婆的身子是近一年才渐渐衰弱的,直到最后走在她怀里,无病无痛,像是睡着般安详,算是寿终正寝。
镇上来帮忙的人都说是喜丧,江菀枝也是如此安慰自己的,但每当回想起来,还是难免遗憾。
江菀枝吸吸鼻子,捂在银铃上的手无意识地垂落下来。
萧琢难得沉默。
良久,他起身凑过去,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江菀枝的手心。
如他所愿,江菀枝一下子抬起头,星子般的光芒重新跃入眼中:“咦,猫猫,你主动亲近我啦?”
萧琢看着她雀跃的眸子,尾巴尖微微打着卷。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江菀枝把衣袖整理好,复又盖住铃铛,若有所思:“说起来,我的病好了,猫猫的病也好了,这铃铛真的好灵验。若有机会,我也带你去长留山拜一拜,就当是还愿了。”
阿婆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怕她照顾不好自己。
为了让阿婆的在天之灵放心,江菀枝一直在学着好好生活。
这两个月来,她也算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时实在忙累了,少采些草药也无妨,顶多吃穿用度上节省些。
但现在不一样,江菀枝视线投向手掌下,那雪白而柔软的一团。
猫猫比她更需要照料,为了猫猫,她也得更加努力才行。
江菀枝忽地感到肩上一沉,她叹了口气:难道这就是人们说的,挑起生活重担的感觉吗?
她又想起方才萧琢低下头的模样,含着歉意道:“对不起啊猫猫,我方才话说得太重了,是不是吓到你了?你若是喜欢,改日我去集上买个铜的给你玩,好不好?”
……
萧琢从她手下撤回脑袋,又卧回软垫上。
且不说谁会对着一只猫道歉,光这一只铃铛,便整日响个没完,若是他再戴上一只,那还有没有清净的时候了?
江菀枝又追过来,拿手指戳了戳萧琢的后脊。
这一块似乎格外敏感些,少女手指的温度传遍全身,萧琢浑身毛都竖了起来,不满地回头瞥了江菀枝一眼。
江菀枝看着他倏尔瞪得溜圆的猫眼,忍俊不禁道:“说起来,猫猫你还没有名字呢,是该给你起一个了。”
她一只手扶着腮,另一只手慢慢地给萧琢顺着毛:“起什么好呢?”
萧琢很是受用,双眼微眯。
他既已接受自己变成猫,也不在乎多一个名字了,只要江菀枝给他起个正常些的,既要好听,又不能太古怪——
“嗯……就叫来福如何,听着就喜庆。”
什么?
萧琢委实被这个名字惊了一瞬,但还不待他发作,江菀枝自己先掌不住笑了。
“哎,不行不行,我方才想起来,卖炊饼的孙大娘家小孙子也叫来福。”
“若是哪天我带你出去玩,恰巧碰上张大娘带着孙子,我一叫来福,你们两个都回头,哈哈哈……”江菀枝脑中浮现出场面,肩膀微微抖动,笑得花枝乱颤。
“不能叫来福,再想一个。”
江菀枝敛了笑,眉头轻蹙又苦苦思索一番:“要不,叫雪团?我看话本里那些文人雅客,都爱给猫起雅名,县丞夫人的猫也有个差不多的名。”
虽然还是蠢了点,但总比“来福”要好些,萧琢轻轻卷着尾巴,想看看她还能起些什么名。
但很快,江菀枝又把“雪团”给否定了。
“雪团一听就是小母猫,”她视线意味不明地向下偏移,轻笑道,“咱家猫猫,是只小公猫呢。”
什么意思?!
待萧琢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深意,险些跳起来。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看过他的……他的……
是他昏迷的那几天,还是别的什么时候?
萧琢简直不敢想。
他生平头一次生出被一个女子轻薄的感觉,还是作为一只猫。
仅仅是想想,周身的温度仿佛都骤然拔高,浑身的毛好像也要烧着了。
真是平民女子,如此粗野狂放,不知廉耻。
萧琢懊恼地用两只爪子捂住耳朵,脸深深地埋进软垫,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听这个女人说话。
偏偏江菀枝用手轻轻地拨开他的爪子,担忧的声音止不住往耳朵里钻:“怎么了猫猫,你耳朵痒吗?我看看,是不是沐浴时进水了?”
见鬼,他倒真希望耳朵是进水了,方才听到的话只是幻觉。
萧琢觉得自己大抵要疯了。
……
江菀枝又接连取了五六个名字,都不甚合意。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挑起一缕如雪的白毛,在指尖绕着卷:“从前我见的那些猫都是短毛,猫猫你的毛这么长,要不就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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