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农历年的第一天,任快雪就睡过了中午。
他几乎是被饿醒的。
空荡荡的酸意顺着食道涌上来,激得他扶着床边呕了一口。
但是他肚子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一口酸水都没吐出来。
他等着那股难受劲儿过去,才看到床边翘着一双二郎腿。
腿的主人坐在软椅里,手指撑着额头,一言不发地挑着眉,全然是旁观的姿态。
“还起得来吗?”郎图放下腿,凑近他问道。
任快雪没搭理他,撑着床坐起来,踩上拖鞋准备去冰箱里拿营养针。
“着急去哪?”郎图把一只小碗放进他手里,里面两颗白净的鹌鹑蛋清和两片煎火腿,盖着一小团菜肉饭。
应该是刚做好不久,碗底还稍有些烫手。
他正犹豫接不接碗,郎图把一杯热茶抵到他嘴边。
任快雪还没细想,肌肉本能就已经含了一口漱了漱,吐进郎图新递过来的纸杯里。
“昨天晚上‘你的医生’打电话给你拜年,但是你睡着了,没接。”郎图看他不接碗,也不说什么,把饭放回床头柜。
任快雪点开手机,果然有不少关心爱的消息。
“她打电话找不着你,就开始找我。”郎图两条长腿一搭,“问我是不是把你怎么样了,我就把昨天跟郎家吃饭那些事跟她说了。”
他对着天花板喟叹一声:“诶呀,郎家都欺负不动的人,我能欺负得了吗?”
“有郎家什么事?”任快雪开口的声音被胃酸腐蚀得很沙哑,“我难受是被你吓得行吗?”
“我只是在车后座上坐着,你难受又有我什么事?”郎图食指关节顶着太阳穴,“你在饭桌子上一口吃不下去,也是我提前吓好的?”
“我在外面怎么吃……”任快雪根本斗不了嘴,说两句就忍不住压心口。
没吃饭就碰上郎图这么找茬,他心慌得厉害,一说话就好像心脏要突突着从嘴里跳出去。
郎图弯了下腰,从地上捞起来一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扔到他膝盖上,“你去跟关医生解释,省得她又觉得我在她的病人身上动手动脚。”
“那个叫‘动手脚’,”任快雪语速慢慢的,但很坚持地纠正:“不叫‘动手动脚’。”
说完他头昏眼花地低头看了一会,才看明白膝盖上这坨小玩意是个有鼻子有耳朵的,只是都和身上的小短毛顺色,乌漆麻黑的。
是个没睁眼的小土柴。
“在你家院子门口捡的,快冻死了。”郎图又撇着嘴看了看,“可能再过会儿,也快饿死了。”
他又说回关心爱,“你的关医生说了,如果等下次随诊检查,你还是这点儿体重,就去按‘妨害患者健康’举报我。”
郎图拿着碗把任快雪手里的小狗崽换回来,“如果这样的饭吃不下去,我把这个给你剥了,炖点肉?”
任快雪一点跟他较劲的力气都没了,拿着瓷勺稍微挖了一小口饭,慢吞吞地嚼了。
郎图手里掐着那只小狗,又从地上摸起来一个奶瓶,随手怼进狗崽嘴里。
他冲着狗“嘬嘬”逗了两下,指尖温柔地摸了摸它还有点湿漉漉的头顶,“以后你就跟任快雪吃饭一个频率,他吃饭,你才有的吃。”
“你就这么恨我,”任快雪一边细嚼慢咽地吃着一片蛋清,一边心平气和地问:“不夹枪带棒不能说话了吗?”
“差不多。”郎图给狗扶着奶瓶子,捏了捏它迷你香菇盖一样的耳朵,“但这个事你主要要怪你的医生,她要举报我。虽然我不知道我这怎么算侵犯患者,但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我很谨慎。”
“我最后说一次,”任快雪把火腿夹碎,搭在米饭上吃了一口,“你不要为难小关。”
“我为难她?”郎图微微挑眉,“她自己的患者,连体重都拉不起来,反倒要举报我,这是谁为难谁?”
“我的话,你听见没有。”任快雪把饭粒咽干净,抬头看郎图。
“我怎么会为难她?”郎图挑着嘴角笑了笑,“凭借她的精湛医术,她就也要父母双亡,跟我一同进入孤儿行列了。”
“但也不尽然,”他想了想,眯着眼睛看任快雪,“比起她,我还有……”
“你有完没完。”任快雪手里的碗摔出去,郎图的头发上又有菜又有饭,色香味一下俱全了。
“你看。”郎图根本没管自己头上粘着的饭粒,毫不犹豫地把奶瓶从狗嘴里抽出来,“你吃不饱只能怪他,不能怪我。这个家他说了算。”
小狗没明白为什么饭突然走了,用还沾着奶汁的小舌头舔了舔,对着空气“吱吱”叫了两声。
郎图一手托着狗,捡了地上的碎碗,“啧”了一声。
“今天我得去买一套抗摔的餐具,”他回头看了一眼任快雪,“不然咱仨很快就没碗用了。”
任快雪一个人在床边坐了会,吃饱了饭有点精力,更是越想越生气。
他重新打开手机给关心爱报平安,看见了秦渊的消息,短短一句“新年好”后面,就是问他新书的事决定好了没有。
任快雪没立刻回她消息,但还是把电脑打开了。
他想在《局部烫伤》里面添一章,写点过去的事。
省得到最后想起来,全都是不好。
他看见郎图落在地上的奶瓶,就想起来过去那条京巴苗。
说起来,起因都是因为郎图不愿意自己睡。
本来怕黑的是任快雪,所以睡觉要亮着夜灯。
任快雪睡得还特别浅,先心病的负担也随着年纪越来越明显,尤其容易夜起。
晚上一点风吹草动,第二天可能就会不舒服。
所以揭彧虽然对他俩都是统一的放养,但还是给郎图收拾了单独的屋子。
那时候任快雪的房间还没有单独的洗手间,半夜去上厕所,就看见郎图房间灯火通明。
“你不睡觉熬什么鹰呢?”任快雪揉着眼睛推开他的门。
当时尚且近乎哑巴的郎图抱着膝盖坐在房间一角,“开着灯,睡不着。”
任快雪听得一头雾水,“那你把灯关上啊。”
郎图漆黑的大眼睛眨巴了一下,映着一双暖黄的吸顶灯,“宝盈,死了对吗?”
任快雪给他问哑巴了一会儿,在他房间里踱了两圈。
郎图就在墙角像朵蘑菇,只有目光紧紧贴住他的脚步。
最后任快雪皱着眉,用脚尖轻轻踢了他脚踝一下,“起来。”
两秒都没用到,郎图一骨碌爬起来,尾巴一样地跟着他回了卧室。
很奇怪,从那天晚上开始,郎图就默认自己住在任快雪房间里了。
任快雪或委婉或直接地表示过许多次,自己让他跟自己住一晚,并不不代表他可以一直跟自己睡在一起。
“我喜欢自己睡,明白吗?”
郎图不明白,睡觉时贴得更紧了。
所以捡到那条京巴苗的时候,任快雪灵光乍现,认为比自己更理想的陪伴对象出现了,“你俩现在是最好的朋友了,好吗?”
郎图确实特别喜欢那只小狗,只要在家里,走到哪都有个颠颠的小身影黏在他旁边。
喂狗,遛狗,任快雪从来没操心过,只是想起来的时候“嘬嘬”逗两下,还看过一人一狗联合表演给他送拖鞋。
除此之外,郎图还心灵手巧地用任快雪不要的旧药箱搭了个狗窝。所以好朋友小京巴晚上睡厨房,郎图还睡任快雪房间。
事情飞速地偏离了任快雪一开始的预期,但他想郎图那个锯嘴葫芦一样的性格,有个小狗一起玩,总没坏处。
虽然他有个事心里纳闷。
郎图不肯给小京巴起名,喊它就是学着任快雪那样,“嘬嘬”着喊它。
但纳闷归纳闷,任快雪觉得那是人家郎图的狗,起不起名全凭郎图自己愿意。
就是这么形影不离的一人一狗,只是去了郎家第一趟就只剩下郎图一个回来。
任快雪反复追问过郎图狗到哪去了。
对于小京巴丢了这件事,郎图比他想象得平静得多,最详细的回答也只是比平常的三字经多一个字:“找不着了”。
任快雪再问,就只有“不知道”。
本来任快雪还想找郎志凭帮忙找找,但是看郎图即说不清具体在哪丢的,也丝毫不在意的样子,就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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