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做了一场冗长的梦,等她意识到自己在呼吸时,全身的痛仿佛迫不及待般一拥而上,她下意识地睁眼,才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窗外的虫鸣渐渐清晰,她强迫自己整理思绪,那场梦里的人都面目模糊,似乎有人在唤一个名字。
“齐桑……齐桑……”
是在叫自己吗?
那声音停了下来,她感觉有双温热的手扼住自己的脖颈,然后越收越紧。
窒息感攀至顶峰的那一瞬,她猛地睁开眼抓住那只纤细的手腕。
是个女子。
那女子怔了一下随即松开手,大量的空气猛地灌入肺腑,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身体弓成一个弧度,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终于重新找回了掌控——手指能动了,手臂能抬了,她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钝痛还没有消散。
她抬头只看到那人慌张逃跑的背影。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中衣,贴在背上,凉得人心口发紧。她撑着手肘想要坐起来,手臂却一软,整个人又跌回了榻上,后脑勺磕在枕沿,发出一声闷响。
痛。
从骨头缝四散而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这种痛感陌生又熟悉,她甚至分不清这痛究竟是此刻的,还是那场梦里残留下来的。
“齐桑。”
她哑着嗓子,舌尖抵住上颚又松开,慢慢地念出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
窗外的虫鸣一叠一叠地涌进来,夜风穿过半掩的窗棂,拂动床帐的纱幔,凉意贴着皮肤游走,像极了方才那双手的触感。温热,收紧,然后松开。
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微微用力,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一些。可清醒之后呢?她是谁?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方才掐住她脖颈的那只手,又是谁的?
许多问题堆叠在一起,像一团被揉皱的纸,摊不平,也撕不碎。
夜风又起,吹得烛火猛地一矮,几近熄灭,又在最后一刻挣扎着重新燃起。光影晃动间,她余光瞥见铜镜里自己的倒影——苍白的面孔,散乱的长发,还有一双盛满了茫然与惊惧的眼睛。
那镜中人也在看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直到一个妇人带着婢女走进来,看到她醒来,门口顿了片刻,随即眼眶一红,快步上前。
婢女跟在身后,手里端着一盏温着的药,也凑上前来,目光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妇人伸手来探她的额头,又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而粗糙。这双手的触感与刚才那只要掐死她的截然不同——一只是活的,一只是死的。
“娘。”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妇人愣了一瞬,眼泪便滚了下来,连忙应着:“哎,娘在呢,娘在呢。”一边应一边将她揽进怀里,像哄孩子似的拍着她的背,“我苦命的孩儿……”
她靠在妇人怀里,鼻尖萦绕着皂角的气息,还有一缕沉水香的气息。这味道清冽而沉静,像一根绳子,将她从方才那场梦魇中一点点拽了回来。
“我……”她顿了顿,指着自己:“齐桑……”
见那妇人噙着泪点点头,她才缓缓开口道:“我这是怎么了?”
莲渡妇人遣了婢女请来了商羡殊,人来得很快。
门帘掀起时带进一阵夜风,烛火晃了晃,来人一袭青衫,身形清瘦,眉目间带着几分倦意,脚步却不急不缓。他手里提着个药箱,木质的箱体磨得油亮,看得出用了许多年。
“夫人。”他向莲渡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床榻上的齐桑身上,眉心微动,喃喃道:“醒得太快了。”
他在床边的绣墩上坐下,抬手搭上齐桑的腕脉。指尖微凉,力道不轻不重,片刻后“嗯”了一声,收回手,抬眼看着她。
“女公子可记得什么?”
齐桑与他对视了一瞬,垂下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的声音还有些哑,“只记得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一些人和事,醒来就忘了大半。”
商羡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递给她:“定心安神,想不起来就别勉强了。”
齐桑接过将药丸送入口中,苦涩化开,混着唾液咽了下去。
商羡殊收拾好药箱起身,对莲渡夫人道:“许是体内的毒冲脑伤神,女公子大抵什么都记不起来,只能暂时将养。”
莲渡夫人示意他接着说下去,似乎是在措辞,沉默许久他才开口:“等女公子能动了,可以来雪谷,我会试试有没有解毒之法。”
“那我的手……”齐桑艰难地抬起右手,那三根手指被包的严严实实,“废了?”
面对这个问题商羡殊倒是没迟疑。
“能治好。”
真是个怪人。
莲渡夫人点点头,面色凝重地亲自送了商羡殊出门,折返回来时,手里多了一碗刚熬好的粥。
“来,趁热喝些。”莲渡夫人在床边坐下,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唇边,“这两日你水米未进,胃里太空了,先垫些粥,明儿个再吃别的。”
莲渡夫人一勺一勺地喂着,偶尔拿帕子替她擦擦嘴角,动作温柔而娴熟,像是做过千百遍。
齐桑默默吃着,目光落在妇人鬓边那支赤金衔珠步摇上,珠子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我只知道你是娘,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等一碗粥见了底,莲渡才放下碗,替她重新掖好被角,柔声道:“阿桑,只要还认得娘,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以后就安安稳稳睡觉,好好吃饭,娘会一直陪着你。”
她点点头。
烛火映着母亲的侧脸,轮廓柔和而疲惫。她冲着齐桑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心疼、有庆幸,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的东西。
从母亲留给自己的婢女成竹那里,齐桑还是打听到了她的名讳,也打听到了自己还有父亲、兄长和妹妹。
养病的这些日子,除了日日都来的莲渡夫人,哥哥齐玄朗也来过几次,每次过来都会给齐桑带些新鲜的玩意儿解闷。倒是再也没见过那个怪人郎中,成竹说他常年在后山,几乎不会来前山,至于父亲和妹妹,也未露过一次面。
看来自己在这个家除了母亲也并不是人人待见,不过齐桑并不觉得意外。
从成竹欲言又止的神情里,从那些吞吞吐吐的措辞中,她已经拼凑出了七八分真相,这家里头,藏着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得多。
养病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寡淡。
每日清晨成竹会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汁,苦得人舌根发麻。齐桑皱着眉喝完,便靠在窗前看院中的光景。这是间临山的院落,窗外种着两株西府海棠,花期已过,只剩下蓊蓊郁郁的绿叶,风一吹便沙沙作响。
偶尔有仆妇从院中经过,脚步轻而快,不敢喧哗,可见山主治家之严。但齐桑注意到,那些人经过这时,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瞟过来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恶意,却带着一种微妙的好奇,像是在看一件忽然被找回来的、原本以为不会再出现的东西。
“姑娘别往心里去。”成竹一边收拾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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