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半空挪到西边,露台上的光影从金色变成橘红,最后染上一层薄薄的暮色。
莱昂就那样跪着,一动不动。
阿斯兰没有看他。
三个小时里,他们没有说话。
但他们中间有东西在流动——信息素,欲望,克制,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
莱昂在忍。
忍膝盖传来的酸痛,忍腰背渐渐僵硬的疲惫,忍腺体对王蜜的渴求像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行。
但他更难忍的是看他。
看他慵懒地靠在软塌上,看他银发散落满肩,看他抬手撩起垂落脸颊的发丝时露出的苍白手腕。
每一眼都是煎熬,每一眼都让他更渴。
阿斯兰终于转过头:“三个小时了。”
莱昂的喉咙动了动:“是。”
“还能跪吗?”
“能。”
阿斯兰看着他,“滚过来。”
莱昂站起来,膝盖明显僵了一下——以人类的形态跪了这么久,换了谁都一样。
但他快步走到软塌前,单膝跪下:“陛下。”
阿斯兰伸出手,按上他的后颈。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刚从冰窖里取出的玉。但当它贴上皮肤的那一刻,莱昂整个人都放松了——像渴了太久终于碰到水源,像困了太久终于可以闭上眼睛。
“你在抖。”阿斯兰居高临下地说。
莱昂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阿斯兰的手指顺着他的后颈向上,插入他的发丝,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抚摸一只太过紧张的野兽:“前几天逼着我怀孕的时候,你不是很硬气吗?”
莱昂的呼吸重了,但他没有动。
他就跪在那里,任由那只手在自己发间游走,任由那凉意渗进皮肤,渗进血管,渗进那颗烧了许久的心。
窗棂上挂着轻薄的纱帘,将暮色滤成一片柔和的昏黄。
阿斯兰背对着他,解外袍的系带。
银白色的衣料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边。
然后是内袍。
莱昂的呼吸停了。
君王站在暮色里,肩胛骨的轮廓过分清薄,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消失在腰线以下。
他的皮肤白得透明,像从未被阳光照拂过的雪原。
但莱昂的视线没有停留在那些地方。
他盯着阿斯兰的孕肚。
那里微微隆起,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那是孕囊所在的位置,是他的虫卵扎根的地方。
“看到了吗?”阿斯兰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莱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您转过来,我看不清。”
阿斯兰漠然地转过身。
正面看,肚皮上的虫卵隆起更加明显,像藏了一颗小小的果实。
他的腰本来就细,便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格外——
莱昂找不到合适的词。
母性?
简直让他想跪下去,亲吻妈咪那块皮肤。
莱昂忍不住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距离不过一臂,近到能闻见他身上清冽的蜜香,近到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莱昂跪下。
这一次跪得更近,近到他的膝盖抵着阿斯兰的脚尖,近到他一抬头就能看见他的孕肚。
莱昂的复眼每一道棱都满是占有欲和满足感,他抬起手,碰上虫母隆起的孕肚。
肚皮温热,柔软,微微紧绷。
孕囊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动着——是那枚虫卵,它在呼吸,在汲取养分,在一天天长大。
莱昂的拇指抚过那片皮肤,“它在动。”他低声说,“我们的孩子。”
阿斯兰低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他能看见莱昂低垂的眉眼,看见他虔诚的神情,看见他眼底那团烧了三小时依然没有熄灭的火。
“莱昂,你知道虫族的卵是怎么孵化的吗?”
莱昂心不在焉地抚摸着阿斯兰的孕肚:“臣不知道。”
阿斯兰冷声说:“在很久以前,在斐涅尔人还没有被改造成人形的时候,虫母会产下成千上万枚卵,那些卵堆在一起,密密麻麻,像一座山。”
“然后,它们会开始吃。”
莱昂下意识地重复:“吃?”
“吃彼此。”阿斯兰说,“强的吃弱的,大的吃小的,活着的吃死了的,最后,成千上万枚卵里,只会活下来几十枚,甚至几枚。”
他转过身,看着莱昂,“那就是虫族的法则。从古至今,从未改变。”
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银发染成淡淡的金色,莱昂跪在那里,看着这个站在晚风里的君王,突然觉得心脏火热。
“陛下,您肚子里的卵只有一枚,但它迟早会有兄弟姐妹。到时候,它们也会开始吃,但我的孩子,它会活下来。”
莱昂的手覆上孕肚的隆起,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阿斯兰的孕肚,一下一下,轻轻的,像在亲吻,又像在膜拜。
孕囊里的虫卵动了动,像是感受到外面的温度,像是想凑近那只比它更烫的手。
莱昂的嘴唇停在那里。
“它喜欢我。”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得意还是复杂的情绪:“我们的孩子喜欢父亲。”
“它喜欢的是热度,就算你把带着血的肉块贴上去也是一样。”阿斯兰揪住莱昂后脑勺的短发:“给我滚出去。”
莱昂被王宫亲卫强行带走。
阿斯兰也离开,走得很慢。
不是刻意慢,是走不快。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虫卵在孕囊里面轻轻晃动,像一颗悬在体内的水球,又像一个小小的钟摆,随着步伐左右摇摆。
他的手按在小腹上,穿过中庭,穿过花园,穿过那些他走过无数遍却从没有认真看过的地方。
停在一扇门前。
那是一扇很小的门,藏在一根柱子后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阿斯兰的眉头动了动,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埃德蒙?
阿斯兰站在门边,透过那道细细的门缝,看向里面。
那是一间很小的会议室,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埃德蒙坐在长桌的一端,脸色阴沉。
他的对面坐着三个人。
都是陌生的面孔,两老一少,穿着华贵的衣袍,面容与埃德蒙有几分相似。
是他的家族成员。
“埃德蒙,”最年长的那个开口,声音苍老而威严,“你还要委屈到什么时候?”
埃德蒙没有说话。
“整个王都都在看你的笑话。”另一个稍年轻的接过话,“你让莱昂抢了先,不争不抢,你以为这样,阿斯兰就会多看你一眼?”
埃德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但他依然没有说话。
“他是虫母。”最年长的那个继续说,“是整个族群唯一的王。他的肚子里能装多少卵,你比我清楚。莱昂已经塞进去一枚了,其他军团长也在蠢蠢欲动,你以为你等,就能等到什么?”
埃德蒙终于抬起头:“我等什么,不劳几位长辈操心。”
“不操心?”年轻的那个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整个家族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看看莱昂,他直接塞,直接要,直接抢。他得到了什么?一枚卵!在虫母的孕囊里扎根的卵!你呢?你得到了什么?”
埃德蒙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色:“我不需要得到什么。”
年长的那个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埃德蒙,你听清楚。我们不是在跟你商量。家族需要虫母的血脉,你既然是他的王夫,就必须让你的卵在他肚子里扎根。”
他顿了顿,弯下腰,凑近埃德蒙的耳边:“如果你做不到,那就换一种方式。”
埃德蒙皱眉:“什么意思?”
“三个选择。”对方说,“第一,把他囚禁起来,你是第七军团的军团长,你手里有兵,趁着他肚子里的卵还没长大,趁着他行动不便,直接动手。”
埃德蒙的手指攥紧了桌沿。
“第二,”年长的继续说,“给他喂药。虫母虽然特殊,但不是不能控制,有一种药,可以让他失忆,让他忘记自己是谁,忘记那些王夫,忘记他想逃的事,到时候,他就是一张白纸,你想让他生多少都可以。”
埃德蒙的脸色变了。
“第三——”年长的嘴角弯了弯,“给他下迷药。不需要囚禁,不需要失忆,只需要在你轮值的时候,让他昏过去,然后把卵塞进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十次,总有那么一枚,能塞进去,你塞进去,他就会接受孕育你的虫卵,他总不可能把自己搞流产……”
阿斯兰站在门外,听着这些话,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的手按在小腹上,感受着那枚虫卵轻轻的脉动。
他知道会有这些阴谋诡计。
从成为王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
雄虫们想要他,想要他的身体,想要他的孕囊,想要他的后代。
他们跪在他面前,用最虔诚的姿态表达忠诚,眼底却烧着同样的火——占有,控制,掠夺。
他只是没想到,会从埃德蒙的家族嘴里听到。
埃德蒙的家族,在教他怎么囚禁他,怎么给他喂药,怎么把他变成一具只会产卵的行尸走肉。
阿斯兰垂下眼。
雄虫都一样的。
小会议室里,埃德蒙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个年轻的不耐烦了,开口催促。
“你还在犹豫什么?这三个办法,随便哪个都能让你如愿,你是想要他的身体,还是想要他的卵,还是想要他这个人,都可以,只要你动手。”
埃德蒙抬起头。
他看着这三个人,看着这三张和他流着同样血脉的脸。
“说完了?”他问。
三个人愣了一下:“说完了。”
埃德蒙站起身:“囚禁王。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年长的皱起眉:“只要做得好,没人会发现——”
埃德蒙打断他,“喂药?让他失忆?让他忘记自己是谁?你们知不知道,他的信息素和他的记忆绑在一起?让他失忆,等于让他的信息素紊乱,到时候,整个前线的战士都会因为没有王蜜而疯狂,会变成一滩烂肉。你们想过吗?”
三个人沉默了。
“还有,”埃德蒙的声音更冷,“下迷药,趁他昏过去的时候塞卵……你们以为,卵那种东西只需要塞进去就行?它需要母体的接纳,需要母体的养分,需要母体的意志允许它活着。他如果不想,如果他在昏迷中本能地排斥,那枚卵根本活不下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们说的这三个办法,”他一字一顿,“不是在帮我,是在害他,也是在害我。”
年长的脸色变了:“埃德蒙,你——”
“我什么?不是所有雄虫都只会抢。”
他顿了顿:“你们不懂。”
年轻的忍不住开口:“不懂什么?”
埃德蒙看着他:“你不懂他是什么。”
“他是王,是整个族群唯一的王。他的身体不属于任何人——甚至不属于他自己。你们想囚禁他,想控制他,想把他变成只会产卵的工具。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变成了那样,他的信息素还会存在吗?他的王蜜还会分泌吗?”
他严厉道:“如果没有王蜜,前线的战士会怎样?整个斐涅尔会怎样?”
三个人沉默了。
埃德蒙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今天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他没有回头,“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会亲自送你们去边境充军。”
门被推开,埃德蒙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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