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一朵被霜打过又勉强撑开的花。
“会的，会的，可以。”老头重新举起唢呐。
《送亲》的调子从唢呐里淌出来。
这首曲子是北方民间的老调子，送闺女出嫁的时候吹的，调子是喜的，词却是悲的。
林溯幼听完了整首曲子。然后又打赏了一辆钻石跑车。
[不想上班]：看私信。
老头眯着眼睛凑近屏幕，看了好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几下，直播断了。
林溯幼切到私信界面，打了一段话发过去。
“阿姨得的是什么病？多少年了？您现在还差多少钱？”
隔了很久，那边才回复。
先是一张一张的图片涌进来，有的是医院的诊断证明，有的是费用清单，有的是病床上的照片。
老太太躺在白色床单上，胳膊上插着管子，颧骨高耸，面色蜡黄。
还有一张照片是吃饭时拍的，一个瓷碗，里面是青菜白米粥。
老头的打字速度很慢，都是些感谢的话。
林溯幼放大诊断证明上的字，慢性肾衰竭终末期，也就是尿毒症。
透析已经做了几年，血管通路换了好几次，医生说必须尽快做肾移植手术，否则随时可能因并发症危及生命。
肾源已经排到了，但手术费加上后续抗排异药物的费用，至少需要十五万。
林溯幼翻完那几十张模糊的图片，道：“您把主治医师的电话发给我，还有医院的缴费账户。”
老头那边没理解林溯幼的意思，林溯幼打字教了好一阵，对面才发过来一串数字。说：“医生姓周。谢谢你，谢谢你。”
林溯幼拨通了号码。
接电话的是一个中年女声，林溯幼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是自己是好心人，来出手续费的。
周医生的语气疑惑，但当林溯幼说到自己是帮病人缴费的后，周医生还是把缴费流程讲了一遍，又发过来一个医院的对公账户。
林溯幼把钱打了过去。
十五万，加上后续抗排异的预留费用，一共转了二十万。
林溯幼切回私信页面，打了一行字：“钱已经打到医院账户了，周医生那边会跟您确认。后续如果还需要治疗费用，可以联系我。”
老头没回复。
没回复也丝毫不影响林溯幼的好心情，猛地坐起身，打开游戏。
林溯幼涉猎的游戏很多，但喜欢的游戏，全部要抽卡！
林溯幼以前抽不到。
但是没关系，现在一定能抽到。
林溯幼打开游戏充值页面，管它划不划算，确认，支付。
礼包统统清空！
一摞一摞的钻石砸下去，那些林溯幼以前连点都不敢点的衣服，一件一件地落进衣柜。
给女儿最好的！
抽到后面林溯幼才反应过来，像这种氪金量级，其实有更便捷的渠道。
切到网页版商城，把自己账号绑定好，一次性拉满额度。
钻石的数字跳了好几次，才终于稳定下来。
林溯幼看着那个数字，忽然想起以前的自己，几万钻是天花板，每天上线像打卡一样抠出来的数字。
现在这个数字后面多了好几个零。
林溯幼盯着看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数错，心情很好地退回游戏界面。
有的游戏限定池结束之后，卡面会进入常驻池，虽然大海捞针，但好歹还有个念想。有的游戏限定池一关，那张卡就再也抽不到了，除非等复刻。
林溯幼收集癖发作的时候，是拦不住的。
切到海鲜市场，搜索游戏账号。
等不到复刻就直接买吧。
开服全图鉴、限定卡全齐。
梦情号不多，林溯幼翻了好一阵，才找到一个符合的。
号主是个氪佬，详情页贴了一长串截图，全图鉴，限定卡一张没漏。
还赠氪金礼盒。
看写着可直拍，林溯幼没私聊，直接一键打款。
换绑成功后。
林溯幼登进新号，点开角色列表，一张一张地翻过去。
全图鉴。
林溯幼把每一张卡都点开看了一遍，死宅的幸福生活真的来了！
010也开心的跳出来。
【宿主，你这个也算是虚拟花销，可以累积积分的。】
林溯幼靠在沙发上，手指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翻看着自己好几个游戏的账号。
心里那点满足感像被摇晃过的汽水瓶，盖子拧开，泡沫滋滋地往上冒。
歪卡？歪了就再抽。
非酋？氪能改命。
音浪弹出消息，是刚才的老头。
“谢谢好心人，钱的事周医生和我说了。我不知道说啥。老婆子这几年受了好多苦，透析的时候疼得咬嘴唇都不肯叫。她说花钱，我说花，借也要治。但是借不到了。我以为这回真的没办法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不太会说话。”
“你是好人，老天会保佑你的。”
“等我老婆子治好了，能出院了，我俩回村里，给你寄我们那儿的核桃，是山上老的核桃树结的，皮薄仁儿大，我挑最大的给你寄。还有柿饼，我老婆子晒的柿饼可甜了。”
后面又补了一条，大概是刚才忘了说，急着补上去的。
“谢谢你,我给你磕头了。好人一生平安。”
林溯幼读完,重重地吐了一口气，没有回复，重新切回游戏。
自己充值加买号，刚花出去的十几万。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没有神豪系统，也能做到为了自己情绪，在游戏中氪金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人。
而也有很多人，因为十几万甚至几万的手术费，放弃治疗。
很割裂的世界。
林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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