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下来,一直向东郊开去。
这一路上,再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有游戏的音效声一直响着,在沉默的车厢里格外分明。
叶芾其实已经醒了,只感觉头被撞了那一下后就晕晕沉沉,躺在地上都觉得天旋地转,那种眩晕感让她恶心想吐。
车里的对话当然一字不落传进她耳朵。
她全程闭着眼,半是装睡,半是休息。
大约又过了两个多小时。
车终于停了。
薄玳依旧靠在后座上打游戏,姿态慵懒,游戏开着扩音,听上去战况焦灼。
红发男先下车,再弯腰将叶芾从地上捞起。
“薄哥,我先带她过去了。”
薄玳双手握着游戏机,头自始至终没抬起来,眼皮都没掀一下,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红毛扛起叶芾便走。
诺特东郊的污染区远离市中心,方圆五公里被一圈尖头围栏围起来。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挂一块很显眼的告示牌,上面拿马克笔写着“诺特东郊精神力限制区”。
这块牌子周围还挂了几块小一点的牌子,上面拿同样的马克笔写着“向导及哨兵请绕行”。
但没有人听它的。
铁门的锁被撬开不止多少次,锁芯都是坏的。阖着的门浅浅推一下就开了。
铁门里面是一片灰绿色的废弃地,现在长满了低矮、密集的灌木,宽大的落叶铺满地,里面没有光,也没有生活的痕迹,风一吹,树叶沙沙,萧瑟又荒芜。
这里很早以前是诺特第二工业园区。百年前虫族在这里降下孢子雨,发生小规模战争。哨兵、向导与虫子的精神力场在极端对抗后发生局部退相干,留下残留精神力场。厂区的金属设施又与残存的精神力共振,精神力散不出去,最终萦绕在这一块区域。
红毛起初打算将她扔进这片污染区就走——他带了把锁,将她锁里面,然后掉头就走。她一个普通人怎么也出不去。
可他又担心万一她醒来,顺着道跑出去,找附近路过的人帮她开锁,回头薄玳问起,他怕是交不了差。
他咬了咬牙,把人往肩上一颠,硬着头皮继续往里走。
许久没来这地方,走着走着,不由四下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这里荒草没膝,废楼林立,完全没有活人存在的迹象。黑黢黢的窗洞不知道被谁打破的,都在朝外望着。背后分明没有人,却又像藏着无数双眼睛,阴森森地注视着他。
作为一个B级哨兵,他的感知能力在这里反而成了一种折磨。他刻意屏蔽掉一些声音,却始终能听见这污染区里面传来的可怖嚎叫。
那已经不是人的声音了。
红毛心头一颤,原来哨兵失控后是这幅样子。
东郊污染区里面有很多失控暴走的哨兵。
他们因为在战场上精神域过载后崩溃,或者被虫族的毒液感染,失去理智,只剩下最纯粹的攻击本能。
内阁不愿意再为他们花钱,白塔也无能为力,只能将他们和那些变异种一起关在这里,任其自然损耗。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围栏外的公路上有车经过。
红毛吓得后背一激灵,打了个冷颤,等回过神来再看眼前安静的灌木丛,只觉得这里面更阴森恐怖了。
他浑身寒毛直立,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哐啷。”
一个空玻璃瓶毫无征兆地掉在废弃厂房的水泥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红毛被吓了一跳,再也撑不住了。他手一松,将肩上的叶芾往地上一撂,顾不上看她醒没醒,吓得拔腿就跑,头都没回一下。
叶芾被抛在地上,地上又冷又硬,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一回头,红毛早没影了。
她睁开眼,面前所有的景物竟都被罩上了一层红。像加了红色的滤镜一般,那些树木、废楼,全失了颜色,融成一团黑色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
叶芾低头,拿左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珠,问夫诸:“我现在为什么看什么都是红色?是车祸的后遗症吗?”
夫诸没理她。
精神图景里,夫诸正顶着鹿角横冲直撞,仿佛被激怒了一般,沉静的绿眸竖成一条冷漠的直线,看上去十分乖戾。
怎么跟疯了一样?
叶芾不可思议看着祂:“你疯了?”
夫诸回过头,看着她,也不说话,四蹄没在水中,忽地开始疯狂刨地。
叶芾退了出来。她现在头和眼珠子都疼得厉害,没精神管祂。
她拿手揉了揉眼眶,但依旧没用,头疼,眼球也疼。
都是因为那个姓薄的。
叶芾已经在心里恨上了这人。
她从地上站起,沿着来时的方向往前走了几分钟,在一个十字路口找到一块带箭头的指示牌,上面写着两个字“出口”
叶芾回头看了一眼,若沿着原路出去,那个红毛多半还守在外面,撞见她,说不定又要被拎回来。
她不信这个地方没有别的出口。
想了想,叶芾看了一眼指示牌,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抬脚走了过去。
同时间,
红毛来到园区外围,铁门外就是公路,与他只隔着一层铁网。
门外车来车往,与身后的空寂无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忽然一阵尿急,他四下一扫,这地方靠近外面大街,没有那种阴森可怖的氛围,于是胆子也大了些。他找了个密林,闪身钻了进去。
皮带刚解开,忽听隔壁传来两个男人的说话声。烟味隔着灌木飘来,他估计这俩是躲在这儿抽烟的,又不知底细,便一声不吭,竖着耳朵听。
一个男人道:“好烦,今天本来我休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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