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醉站起来,严叔的手却还攥着他的袖子,他朝屋门那边看了一眼,又将陈醉往外推了推,意思是让他先走。
陈醉低下头笑道:“撵我干嘛,我走了谁护着你。”
严叔眉头压下来,还要使劲,陈醉却顺势将那只手放回被子里,又将被角往里掖了掖:“躺着,别添乱。”
这话平日里都是老头拿烟杆敲着教训他的,如今总算轮到自己说一回,这么危机的时候,也就陈醉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了。
陈醉侧身站到灯照不到的地方,手指搭在腰间,停住了脚步。
窗外仍旧安静。
方才翻进来时,陈醉把窗重新掩好了,木扣没有落下,这会儿两扇窗之间的缝隙比刚才宽了一点,看来,人就在外头。
陈醉没再继续守着窗子,反而绕过桌子,用着功夫毫无声息地从屋门出去,回身将门掩上,再沿着廊下闪出几步,这才看见窗边伏着一道黑影。
那人半张脸蒙着,正朝里面窥看。
陈醉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往院中让了些,离那间屋子远了点才开口:“大半夜的,找谁啊?”
那人猛地回头,显然是被吓了一跳。
只见陈醉抱着胳膊站在廊下,神情比他还坦然,全然忘了自己也是偷摸进来的:“正门在那头,敲过没有?”
对方看着他没有说话,目光先扫向院门,又从陈醉身上掠过去,停在他身后的屋舍上。
陈醉朝旁边让了让:“问你呢,不认路?巧了,我也不太认得,要不咱俩找个人问问?”
两个人对视片刻,那人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紧接着一点寒光从袖口翻出来,直奔陈醉的胸口。
陈醉往后一让,短刃擦着衣襟过去,第二刀紧跟着到了,横着扫向咽喉,他仰身避开,脚下又退一步,等对方彻底离开窗下,才将归白抽了出来。
薄薄的剑身迎上短刃,叮的一声,院里的安静算是彻底破了。刀短,贴身用起来极快,一下逼他抬剑,另一下朝他肋下递,连着几招,竟半分喘息的余地也不肯留。
当然,陈醉也不是站着挨刀的人,他只是不想黑衣人离严叔的屋子太近,靠着闪避将人再往外引一下。
对方低骂一句,刀势陡然重了,陈醉像只穿廊的燕子,从他臂下轻巧地掠过去,顺手在他肘上一推,刀锋砍进廊柱,木屑溅了一地。
那人拔刀回身,额角青筋绷起,喉间压出一声怒喝。这回连退路都顾不上了,短刃挟着风,照着陈醉肩颈劈来。
陈醉脸上的笑未收,脚下却没再让。
归白架住短刃,剑身受力弯下去,他顺势贴近,剑柄撞上对方腕骨,另一只手已经抓住那条蒙面的黑巾。
那人察觉,猛地偏头。
陈醉接着得意,一副要气死对方的模样:“迟了!”
黑巾被扯落,廊下灯光正照在脸上,那人四十上下,眉尾缺了一小块,嘴边蓄着短须,此时正咬着牙,神情难看得很。
待看清陈醉的脸后,他目光又往归白上落了一瞬,方才那股怒气顿时变了。他不再抢攻,抬腿踢向陈醉膝弯,趁他避让,反手将短刃朝院门掷去。
“当心!”赶来的护院横刀挡开,那人已经转身奔向西墙,踩着墙边的旧木桶攀上去。
陈醉提剑追到,剑尖擦过他后腰,带出一点血。那人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翻了出去。
屋内恰在此时传来咳嗽,陈醉脚下一停,回头看了眼。严叔方才还想起身,这会儿不知有没有牵动伤处,外头这人若另有同伙,自己追出去,老头可就真没人顾着了。
身后护院已经跟上,陈醉收住剑,朝墙外一指:“往西去了,后腰有伤,留意血迹。”
他手里还攥着那条黑巾:脸看清了,真再见着,倒也不怕认不出来。
其中一名护院认出了他,眉头却没松:“陈少侠怎么会在这里?”
陈醉刚要胡扯,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护院往那边一看,立刻退开,拱手行礼:“侯爷。”
是易归路来了。
他披着外袍,领口没有完全拢好,进门先看了一眼敞开的窗,随后目光落在陈醉身上,从脸上看到肩头,又往握剑的手上停了停。
“伤着没有?”
“没。”
易归路又看了他一眼,才问起屋里的情形,进去查看的护院出来回话,说只是受了惊,动过身,伤处还得请素问来看。
得到易归路的应允后,那人应声出去,另一人又报了追人的方向,易归路听完,吩咐守住附近几处出入口,别只顾着追,把院里的人手也撤空。
陈醉在一旁听着,这位侯爷来得快,吩咐起事情也不含糊,又声色犬马又运筹帷幄,这么有意思吗?
交代完,易归路重新看向陈醉,他立刻送上笑脸:“我夜里听见些动静,想着既在侯府当差,总不能当没听见,便赶来护着侯爷。”
院里静了一下,易归路看看他,又看了眼身后的屋门:“我住这里?”
陈醉听完挠头,却没有丝毫心虚:“这不是刚来,路还没认熟,白日就走岔过两回。”
旁边护院的神情有些复杂,白日走岔是在门外,眼下人都到院里了,中间还隔着好几道门呢……但侯爷似乎没有要深究的意思……
易归路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穿着这身来护我?”
陈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旧衣:坏了!光顾着把来路说圆,倒忘了这身行头。
“侯爷给的那身料子好,真动起手来,划坏了可惜。”他抬头接道,“这身就不一样了,坏了不心疼。”
易归路看着他,片刻后才道:“你倒会替我省银子。”
陈醉嘿嘿一笑:“应该的!”
其实陈醉心里也没那么有底,这些话自己听着都勉强,易归路若真想追问,随便挑一句,都够他再编半天,偏偏他问完衣裳便停了,再不过问。
所以是真不在意,还是早知道些什么?
“侯爷,这里面藏了什么宝贝,竟还惹得人半夜来偷?”
“有人养伤。”
“养伤?”
陈醉朝屋门看过去,又回头看他。
易归路和他对视:“惊不得。”
陈醉点头:“难怪守得这么严。”
此时,陈醉感觉两人之间仿佛只隔了一层窗户纸。
严叔伤成那样,眼下离不了素问,他若认了人,往后探望倒是方便,可侯爷为何救他,又为什么把人留在这里?而且严叔跟了苏家那么多年,易归路当年也常去苏家,真要是认出老头才出手搭救,那免不了一场没必要的相认。
陈醉不太想走到这一步。
如今还可以说是来当差的,陪侯爷吃饭,替侯爷跑腿,里面那位伤者则由侯府照料,谁也不提,自己便还能装作没承这份情。这念头多少有点耍赖,但陈醉自己知道,眼下也只能如此。
屋里传来轻响,陈醉听着还是决定把话往回带:“方才那人不像是走错地方的,我过来时,他就在窗下往里看。问他找谁,他倒先动手。”
“看清脸了?”
“看清了,不认识。”
他将那人的模样讲了一遍,又把交手经过说了些,包括对方几次想绕回屋侧,以及最后踩着木桶翻墙的位置。至于他自己原先在哪里,自然不必多讲。
易归路听完,叫来守院的护院,问了夜里留人的安排,又让他们将后窗附近一并看住。如此一来,严叔是安全了,可陈醉以后想再进来,也是要更麻烦了。
这些吩咐是当着他的面说的,这倒让他更加摸不准这位侯爷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们在临江城闹出那么大动静,谁都知道严叔是逍遥帮的人,那猜到自己一直在找人、来侯府也是要找人,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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