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峥和蒋今越在易峥的家里待了很久,倒不是他们有多留恋这地方,而是因为在下楼的时候,蒋今越被角落里突然蹿出来的老鼠吓了一跳,一脚踩空,腿狠狠地蹭在了墙壁上,脚腕也瞬间变得红肿,眼泪下意识地涌出眼眶。
走路都不会,真是笨死了。
当然,和过去一样,易峥不会把自己的嫌弃和不耐烦表露出来分毫。他只会像个称职的伴侣那样,飞速地冲过去,心疼地吹了两下蒋今越渗出血丝的伤口。
“疼么?”
蒋今越含着泪,把身子靠到他的肩上,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好像这样就能减轻自己的痛苦:“疼死我了。”
过了一会,易峥摸了摸她的头发:“好点了么?还是要我背你回去。”
蒋今越借着他的帮助试图站起身来,但痛楚让她连往前迈一步都做不到,易峥若要直接把人背起来,又势必会蹭到她腿侧正在流血的伤口。
“别急,我去买点药,马上回来。”看着坐在楼梯上的蒋今越满脸痛楚地点了点头,易峥冲出了门。
不过,就算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易峥,也不得不承认附近的变化要比他想象中大。记忆里的便利店早就关上了门,不少旧门楼被粉刷和扩建,盖成了崭新的小洋房,让他失去了以往的路标。最后易峥还是用上了导航,才在两个路口外找到了一家新开的连锁药店。
清水、碘伏、创可贴、棉签、冰袋……易峥把东西找齐后才回到家里,这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了。蒋今越的脸上不再满是痛楚,尽管脚腕似乎更肿了些。
“会有点疼,忍一下。”易峥把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背上,“痛的话可以锤我。”易峥不是外科医生,但这种简单的处理对他来说并不算难事。
然而从始至终,蒋今越都没用力,只是拧着眉。
又过了一会,易峥看时间差不多够了,拿开冰袋:“还能走路吗?”
蒋今越试着站起来,刚借身旁的人的力往前走了一步,刚落地脚踝就再次传来断裂一般的痛楚,冷汗噌的一声就冒了出来:“不太行。”
“没关系,我背你出去。”
易峥常年健身,背她去巷口打车算不上什么难题,他先是把人抱到了门外,腾出手把门给锁上,打算锁好门才把人背出去。
就在他准备往前走的时候,一辆青色的小型电动三轮车停在了不远处的那扇灰红色的门前,车里是堆积如山的新鲜橘子,面色黝黑表情木然的男人从车里出来,看到他们的时候就愣住了。
在这种地方出现的人通常认识彼此,他太久没回来,邻居们会对外来客警惕也正常,易峥也没把他的眼神当回事,只是警惕地回了一眼。
“你、你——回、回来了?”男人的声音又闷又厚,舌头像是在嘴里打了结,不甚连贯。
对方一说话,易峥才迟疑地又多看了两眼,总算从面前这个粗粝的外壳里瞧出了点当年的那个男孩模样,脸上挂起了微笑:“梁子?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站在两人身后的蒋今越努力眨了眨眼,她一直觉得这人眼熟,过了好久总算从记忆中扒拉出一个人来跟眼前这家伙对照起来。
这人就是雷梁,那个因为母亲患病突然辍学的人。
“你、你倒是一直、直没变。”雷梁脸上没有表情,“怎么、突、突然回来了,你——你家、家早就没人、人了吧。”
“休假,回来看看。”
“这样。”
不管年少时再怎么一起玩闹,多年后再见总是很难再找到共同话题,两个人对答了两句就没再说话,反而是蒋今越插进来说了一句:“我们买点橘子吧。”
雷梁这才把目光看向她,蒋今越自然的介绍:“我叫蒋今越,高一的时候我们是……”
“我、我记得你。”雷梁很平静地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她一眼,他自然地从身后拽下一个塑料袋,手指熟练地捻开,甩了一下,他指了下旁边写着“两块一斤”的牌子,问:“要——要、多少。”
易峥刻意多买了些,但买再多也不过四五十块。付钱的时候,他偶然看到三轮车座上的颜料和画纸,笑了笑:“你还在画画啊。”
拿收款码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时,雷梁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初:“现在,我、我也只能干、干这个了。”
两个人干巴巴地交谈了几句,易峥电话突然响了起来,是张兰英知道他回了临江,叮嘱他回去的时候带个老街口的驴肉火烧给她,兴州人做不出来那味,等他挂了电话,雷梁就已经转身把车开进了门。
易峥不再多说,转身把还留在原地的蒋今越背起来往外走。
“原来你们是邻居啊。”蒋今越倒是从来没在学校里见他们交流过,但也可以理解,临江高中压力大节奏快,去食堂都得跑着去,哪里有空给老朋友叙旧。
“你还记得家里的那幅画吗?就是他送给我的。”
蒋今越当然记得,在易峥“死”后,这是她唯一觉得不该丢弃的东西。
“原来是他画的。”蒋今越有点无法把那幅感情细腻的画和那个木然的男人联系起来。
易峥没再继续聊雷梁,转口问她:“还疼吗?”
“好多了。”
这时候天色将晚,灰沉沉的天空往下压着,和将下未下的雨天有些像。有些发痛的脚腕、背着自己的人、易峥,这让蒋今越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过去。
“你还记得那天吗?”
“当然。”
不用过多解释,易峥知道她说的是哪天。
这些年来,易峥总会反复想起那个雨天,他对蒋今越动心的那天。
那天,他照旧找出自己的二手单反,爬上了蒋家斜对面的那个高层居民楼,这是五六年前索尼出的旧相机,像素只有1420万,再配上价格低廉的长焦镜头,画面里几乎一片噪点,如果换做摄影发烧友,大概会对这套配置嗤之以鼻,但对易峥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他乘坐电梯到了十楼,熟练地找到消防通道,在旁边放了一本观鸟的图册。上次偶然遇到个男人过来吸烟,他就是拿自己是观鸟爱好者的借口来打消对方的怀疑的。
做好一切准备后,他架起了自己的相机,把焦段调到最长,正好能看到蒋家。晚上有灯光证明家里是否有人,白天如果没拉窗帘的话,甚至偶尔还能看到里面的人走来走去。不过,就算拉上也没关系,夏天和冬天的时候,他还可以看空调外机是否旋转来判断。
视野里的所有东西都一动不动,就在易峥几乎判定家里没人的时候,门开了,蒋今越走了出来,他远远地跟了对方一路,就像过去那样。跟到一半他就猜出了她要去看彭雨。他看了眼班级群里的消息,甚至还大致猜到了她为什么要去找自己的母亲。
医院斜对面是家奶茶店,他上了二楼,一边观察楼下,一边给易强和张兰英报喜,对方自然十分高兴,张兰英甚至直接幻想起他毕业后年薪百万,他们跟着去兴州立足的样子,他耐着性子听他们讲了一会儿话,心里却在冷哼。
他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其实是在编辑给赵伟毅的秘书发的消息。前一段时间,班主任问过他的目标院校是兴州大学还是中央大学,他回答得毫不犹豫,毕竟赵伟毅就在兴州,虽然易强和张兰英没给过他多少钱,但这些年来他早就不缺钱花,之所以争夺那份奖学金,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为了跟兴州大学的副校长攀上关系。
他们之前的确见过几面,可资助穷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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