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信又送了进来。
温相宜借着午憩的由头，让下人都出去了。窗户开了小口子，她把信拿了进去。
父亲这次的信写得很长。没了上次的紧张感，温相宜坐到床榻上，身后靠着两个软垫，默默读了起来。
温相宜虽说可以做到过目不忘，但秉持着谨慎的道理，父亲还是用了些小手段，验证城防图纸的真伪。
他放出了整幅图纸中最不重要的一小部分，引诱江家和谢家出手，而温家的人则守在外面观察。
利诱面前，即便知道可能是陷阱，还是会有人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所以，温家人没有动手，而是看是否真如图纸所画地那样，在皇城西南方位有着军营密室。若是真的，他们便等着军营守卫活捉江家与谢家，温家坐收渔翁之利。若是假的，对温家也不吃亏。当然，若守卫没能发现，温家人自会做这个推手，告到沈郁那里去，他们一个也别想兜着走。
信里，父亲把晨时朝堂上的事儿描述得惟妙惟肖，温相宜虽没能亲眼看到，却也能根据文字猜想个七七八八了。
她一想到江家和谢家，一个躲着不敢吭声，一个在所有人面前吓得屁滚尿流，她就觉得痛快。
从先帝在位时，温家和江家就偶有怨怼，现在更是为了谋权篡位愈演愈烈。谢家原本是个好的，可到了利益面前，也成了左右摇摆的不倒翁，只觉得他惺惺作态。
余光忽然捕捉到一点异动，温相宜警觉地把信纸藏进袖子里。
她推开窗户，左右看了看，并没有人影。
难道是看错了？
温相宜把窗户关上，又猛地打开，出其不意，窗外还是没有人影。
她放心地把信重新拿出来，又看了一遍，安心地合上，点燃了蜡烛，抹去一切痕迹。
都城已经十余日没再下过雪，正月的最后几个日子里，寒意稍稍松动。
小德子紧跟在沈郁后面，屋子里闷，他陪主子出来逛了几步，主子便说让他去取手炉。他取了回来，主子却没了踪迹，急得他围着御花园找了好几圈，沈郁又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他没身份打听主子的事儿，只得连忙把手炉献过去。哪知道沈郁又说自己走热了，不需要了。
他只好揣着滚烫的手炉，满头的汗，没地方诉苦。
“陛下，前面就是御书房了，郑太医申时要来给您请平安脉，您看要不要去御书房暖阁等他？”
小德子累了，眼瞅着太阳逐渐西落，冒着生命危险开了口。
“也好，朕也累了。”
小德子松了口气，引着沈郁往御书房走。
康庆正守在御书房门口，见皇帝回来了，堆着笑把人迎进去。
他眼睛一撇，见手炉在小德子袖间揣着，面上一下冷了下来，把人往旁边拽了拽：“你这小子，眼力见儿去哪了？陛下的东西，你怎么自己用上了？”
小德子叫苦不迭：“师傅，真不怪我。是陛下说要用，我给他拿来，他又不用了。”
“呸呸呸。”康庆捂住小德子的嘴，“你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说陛下的不是，你有几个脑袋可以掉的？”
小德子眼睛瞪得圆圆的，连连摇头。
康庆把捂着他嘴的手放下：“今儿个少在陛下面前晃悠，师傅去替你守着，老实点听到没。”
小德子频频点头，连声音都不敢出了。
等康庆走进去，他才回过味儿来，擦了擦汗。
不对啊，他是不该说，但他没说错啊。
不久时，暖阁内，郑太医到了。
郑太医把药箱放在一边，跪地行礼：“臣太医院院首郑守文拜见陛下。”
“起来吧，例行诊脉便是。”
“是。”
郑太医站起来，理了理袖袍。他将箱子里的素色脉枕放在沈郁手腕下，屈膝半跪，指尖搭上帝王脉搏。
他屏息凝神，细细分辨着脉息起落，许久才撤下手指，站起身来。
“如何？”在一旁守着的康庆问道。
郑太医捋了捋胡须，缓缓说道：“脉息平稳了许多，应是与陛下这几日心情舒畅又按时服药有关系。这么坚持下去，不出一月，陛下的咯血之症便能消退了。”
康庆听闻，眉眼难掩喜色。
这几日沈郁的心情的确不错，康庆虽不知道原因，但也心中宽慰，忙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沈郁神情没什么变化，好似并未放在心上。他淡淡“嗯”了一声，转而问道：“听说，你今日去瞧了太后？”
“是，陛下。”
“她身子如何？”他语气闲散，状似无意问道。
郑太医垂首道：“陛下，太后娘娘的身子您是知道的。自从先帝走后，娘娘的精神气儿便散了一半，那件事后……”
“咳咳。”康庆适时咳了咳，“郑太医，隔墙有耳，慎言。”
“是是，微臣失言，望陛下恕罪。”
“无妨，继续说。”沈郁道。
“是。”郑太医压下心中不安，复又开口，“太后娘娘底子已然亏空，靠汤药吊着还有三到五年的寿命。”
三到五年啊。
沈郁心底盘算着，时间足够了。即便只剩三到五个月，也够他利用她完成后续的计划。
“太后知道吗？”沈郁问。
郑太医思衬片刻，反复掂量，徐徐答道：“微臣一直是按照陛下的意思和太后娘娘说的。只是娘娘这几次有些察觉，追问过几回。微臣还听说，娘娘有派人去请过其他太医诊脉。不过陛下放心，太医院都长着同一条舌头。”
“嗯。”沈郁点点头，“太后有怀疑，她想多找几个人，便让她找。折腾够了，也就没力气折腾了。”
“陛下，给太后的汤药可还用……”
“维持现状就好。朕提拔你做太医院院首就是看中了你的才华，剩下的日子，给朕吊着她的命。”
沈郁俯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沈郁的手里不知从哪变出个金镶玉石来，塞进他的手心，重重按了按。
“后面的事儿朕会派人去告知你。”
“微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郑太医双膝跪地，深深叩首。
“康庆。”沈郁坐起来，“送郑太医回去。”
“是。”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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