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萝再次醒来,凡间过了三月。
她没想到的是她居然还活着。
由于多日未曾下地走路,她的脚步趔趄,活脱脱像个步履蹒跚的孩童。
正当腿猛地一酸,她下意识扶着木杆,多亏于藤岁檀先前亲自置办的木杆,她才不至于摔倒。
床榻距离大门不过几步,她扶着木杆,一步步走着。
靠近门边,朔风呼啸,松萝探头看去。院外飞雪漫天,地上积上了厚厚的一层雪,碎琼乱玉。
她却不觉得寒冷。
比起寒冷,她当下只想知道藤岁檀去了哪里,还有她为什么死而复生。
炭盆滚落,廊下岱宗老伯颤声问,“姑娘,是你吗?”
“嗯,是我。”
岱宗老伯急忙捡起炭盆,“凡间的雪大,姑娘才醒快回去躺着。”
松萝说,“老伯,藤岁檀去哪里?”
岱宗老伯眼神飘忽,“小主人会妖界去了。”
“妖界。”她低声喃喃,又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岱宗老伯:“老夫也不知。”
松萝看了眼院落飞雪,转身回到屋中。
岱宗老伯呼出一口气,藤一冒了出来,他说,“去同小主人讲姑娘尚未苏醒。”
藤一:“不行。”
岱宗老伯跳起来,往他头上就是一拳,“小主人还在养伤,若是知道姑娘醒了,他定不会好好养伤。”
藤一不痛只觉得痒,岱宗老伯作势又要揍他,“藤一,你是老夫一手带大的。”
待到藤一离去,岱宗老伯深深叹了口气。
三月前,小主人以命换命救回了那姑娘。
他将自己的逆鳞给了她,逆鳞碎了,姑娘也置之死地而后生。
岱宗老伯最后看了眼松萝的方向,抱着炭盆转身离开。
龙族最重要的便是逆鳞,它碎了,小主人自是要遭到反噬。
妖界,妖墨宫主殿。
藤岁檀退去衣物,单薄的身子浸入黑汤药浴中,药浴中的药材好几味都是猛烈的药效。
他才刚坐进去,身子就发虚汗,白皙的皮肤在药浴浸泡下变得潮红。
藤岁檀喉结滚动,青筋暴起的手臂搭在浴桶两旁,手死死握住浴桶不放。
半个时辰后,他捡起身侧的外衣走出来药浴。
藤一刚走入殿中,藤岁檀就穿好衣裳,他低下头说,“主上,松萝姑娘还未醒,岱宗老伯还在照料她,让你务必养好伤在回去。”
藤岁檀:“藤一,她一旦醒务必同本皇说。”
藤一:“遵命。”
“藤岁檀,你有必要这么担心?”来人声音不着调,话语中还带着调侃。
他倚靠在大门旁,藤岁檀不语,身旁的吟龙剑早已抵在他的脖颈。
李拂尘换上讨好的笑,“我嘴欠,我不说了还不行。”
吟龙剑嗡鸣几声,警告的意味十足,在得到主人的示意下,飞回了藤岁檀的身边。
藤岁檀说,“如果你找我只是说废话,立刻离开。”
李拂尘走了过来,认真地说,“陆家那小子和符家那丫头三月前不见了。”
“三月前不见,为何不早说?”他抬眸,似是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重点不是这个,你现在背着个天大的锅,灵界的人都在传是你杀了他们。”
藤岁檀轻嗤,说:“还真是个天大的锅。”
李拂尘蹙眉,面露嫌恶,“云剑宗若非出自灵界,我也不会待在灵界。”
藤岁檀说:“灵界可不能少你。”
李拂尘叹了口气,懊恼地说,“早知如此,宗主之位送于旁人得了。”
他抬眼,少年不经意将饴糖递到嘴边,“我莫不是没睡醒,你不是最爱吃苦?”
藤岁檀含着糖,随意躺在椅背上,“从前没吃过甜,如今尝到了便爱上。”
李拂尘瞠目咂舌,对藤岁檀这怀春的样子保持鄙夷的态度,“当初不是你说不会动情,你如今这一行为是不是在打你的脸。”
藤岁檀冷脸说:“本皇没说过。”
算了,您开心就好。
李拂尘知道往藤岁檀哪里捅刀子最是令他疼痛,他轻点檀木桌,“我那徒儿可喜欢你?”
藤岁檀不说话,他沉默了。
“不会吧,你是在自我怀疑?”李拂尘似是发现一件天大的趣事,“看来我说对了,松萝那丫头对你没有男女之情。”
“那丫头跟块木头似的,你又不懂女人,就凭你还想捂热木头的心。”
他笑得越发肆意,得意。
藤岁檀的脸便黑下来一分,直到他笑得眼泪都要流出来,才堪堪止住,但嘴角的弧度却还没绷直。
妖皇淡淡吐出,“滚。”
李拂尘伸了个拦腰,“得了,在下就不影响您的追妻路。”
毕竟,你小子好容易遇见个喜欢的姑娘。
*
约莫过了两日,大雪罕见地停歇,满目雪白,少女披着狐裘,捧着手炉趴在窗前,额间那抹血痣配上雪色更显得瑶台仙姿。
藏在衣袖下的灵简响了,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单手握住灵简。
【亲亲师姐:萝萝,玄王府见。】
【我:好哒。】
回复完,松萝起身向外头走去,厚重的积雪将她的小腿没过,她鼻尖发酸,想起来那段欢快的日子。
罢了,她不再欠上个位面。
她拖着笨重的身子挪向门口,刚走上台阶,鞋袜上堆积了不少的雪。随之灵气浮动,鞋袜不再潮湿。
岱宗老伯拿着扫帚正清扫院中的积雪,眼见门口一人鬼鬼祟祟,甚是可疑。
他抄起扫帚直奔门口,碎雪声由远及近,少女转身望去。
岱宗老伯问,“姑娘,你要出去?”
“我去找我师姐。”松萝如实回答,“师姐在玄王符等我。”
岱宗老伯轻咳一声,“不是老夫不放你出去,只是姑娘大病初愈还是不要感染风寒为好。”
松萝疑惑地问:“可我会灵气,我不怕冷也不会感染风寒。”
岱宗老伯叹气道:“人界不比妖界,冬日大雪纷飞,严寒难耐,虽有灵气傍身,不惧严寒。姑娘既有灵气,老夫便不多嘴。”
他默默捡起扫帚,松萝询问他愿不愿意同她一起去玄王府,他答应了。
岱宗老伯的住处离玄王府不是很远,二人在雪地里走了没多久就到了玄王府。
府门紧闭着,一贯是藤岁檀的作风。岱宗老伯重游故地,眸中隐隐有泪花在闪烁,“主人......”
“不出声,跟着我走。”
松萝拉着老伯没在正门逗留,鬼祟的从偏门进去。
岱宗老伯盼顾地说:“姑娘,这是何故?”
松萝蹙眉说:“有灵界修士在附近藏匿。”
话落,岱宗老伯徘徊不已,内心焦灼万分。
“怎么说此地乃是小主人的居所,难不成灵界的人发现了小主人的另一个身份。”
“尚且不知,你我需谨慎。”松萝掬雪,朝着不远处喂叹,“可是若那人被你我抓到,藤岁檀也不会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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