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四人围着石桌而坐。
松萝见身侧的位置空着,藤岁檀是不是还在难受不然怎么不下来用晚膳,脑海中反复都是他难受一个人撑着的样子。
一根草感受到身侧少女的不安,“柳柳小恩人你是在担心他?”
她抬眼对上女子的眼眸,竟有些安心:“嗯,他有些不舒服。”
见身侧少女眸中那熟悉的感觉,一根草神情恍惚,她冲着松萝一笑,只是那笑容透露着淡淡的忧伤。
原是如此,一根草心领神会,随即烟消云散,恢复昔日的温柔,既然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她无法干涉,只能站在故事的结局观望着他们的结局。
所有人都会如愿,那位也会如愿。松萝:“姐姐。”
一根草握紧筷子的手颤抖,再也掩饰不住的慌张,表面要佯装镇定,她道:“怎么了?”
松萝拿起桌上的空碗:“藤岁檀还未用膳,我先给他送去,免得他饿肚子。”
一根草柔声道:“当然,柳柳小恩人你去吧。”
凤琰叼起清蒸鱼肉放到她碗里,“阿草,清蒸鱼是你的最爱的要多吃点,这些天你都瘦了要补补。”
松萝每样菜都少量调了点,一只手捧着碗,另一只手拿着筷子。
凤琰颇为不悦道:“你是在嫌弃我做饭难吃?”
见她就叼这么点菜,藤岁檀堂堂七尺男儿一个,就吃这么点不就是在嫌弃自己做饭难吃。
凤琰最讨厌磨磨唧唧之人,做事就要爽快一点,若是不够大不了自己再去做,也是慰藉自己做饭的手艺。
松萝不解道:“没有,你为何这么想?”
他目光一沉道:“藤岁檀那妖物,老大一只,你就给他这么点菜,就不怕饿死他。”
松萝见碗中饭菜是有些少,石桌上其余人还未吃完自己怎好在叼许多菜来,这很不礼貌。
凤琰淡淡道:“你去小厨房去取,还有许多。”
见他难得没有出言嘲弄自己,眸子一转,微微颔首仪表感谢之意。
原是没想说是一根草一直在用胳膊肘击他的腰,他本就无恶意,只是习惯这语调,一时间改不过来。
不过只有阿草才值得他的温柔。
他小声喃喃:“阿草,你都不疼我。”
一根草别开脸,默默吃着碗里的鱼肉:“凤琰,安静。”
他正襟危坐,理了理衣袖,金丝绣的凤羽缀满整个衣襟,将自己收拾的干净利落。
其实她更想说食不言寝不语,况且桌上还有贵客,不能让他人看了笑话。
凤琰见松萝离去,石桌上的白发男子一声不吭,味同嚼蜡般吃着碗里的菜。
他耷拉着脑袋道:“那个真的不好吃?”
李剑敛抬眸,一脸颓然,悠悠道:“好吃,只是我没胃口,实在是抱歉。”
凤琰偏头,耷拉着脑袋:“阿草,还是你疼死我。”
这石桌上了只有一根草在认真吃着他做的饭,吃的还津津有味。不愧是他的心上人就是给面子。
他没有再理会李剑敛,撑着下巴眸光潋滟看着身侧的女子,他们本就是天注定一对。
天道说得那就是真的,不容有假。
夏末晚风带着些暖意,他看着心上人吃着自己做的饭心中别提多开心。
他掀起衣袖,手腕上系着白色珠子红线串成的手链。泛黄的白色珠子,在月光下不是很显眼。
秋日要到了。
凤琰曾在这石桌上枯坐多日,单薄的背影略显孤寂,红眸凝光望着天上的明月。他一遍遍回忆与一根草的次次回忆,靠着这点回忆活着。
他像是一座大佛立在这里,静静祷告。枯黄的叶子缓缓落在他肩上,他肩膀终于有了丝动静,心口猛地一抽。
——天道有情,使得二人相爱。
——天道无情,不肯怜悯二人。
凤琰手上紧紧攥着红色丝带,那正是与树上一模一样的丝带,只是丝带末尾尚未有墨字,也不见丝带的飘逸。
红眸低垂,年少的火凤控控制不住自身的气焰,伤害了许多无辜之人。
神女降世,天降福泽。
她允了他的福泽,那是火凤一族的福泽,不至于让他孤零零在世上苟活。
凤琰害怕孤独,没有勇气去孤寂的活着。
一根草的出现照亮他黑暗贫瘠的土地,让他不在孤独,不在孤生一人活在世上。
他回神,手上的淡黄珠子一暖,试着用手遮住那抹淡黄色,天真的以为只要按住了就不见。看不见秋天,她就不会消失。
一根草小酌一杯,眸色一暗,望向他眸子越发深沉,是那般的熟悉,也是那般的陌生。
凤琰眸中闪过狼狈之色,紧握的拳头尽是不甘。时辰快要到,她就要就忘记自己了。
一根草低低笑着,“凤琰你在想什么?”
凤琰含笑道:“在想娘子。”
“别贫嘴,还有客人在。”
李剑敛放下筷子道:“多谢款待,我先回房休息。”又道,“告辞。”
他加快步子离去,背影略显狼狈。
在他走后。凤琰眸中无他,只有那女子的身形,他忽地一问:“阿草,你会记得我吗?”
女子原是小口小口抿着酒水,在听见凤琰突然一问,眸光微颤,唇瓣紧抿。
她将杯中的酒一口干了。一根草想过这个问题,她知道自己一到秋日就会消失陷入漫长的冬眠,直至春天来临之际醒来,可醒来记忆全无,不记得任何事情,更不会记得凤琰。
四季更迭,改变不了。
凤琰天之骄子,是火凤一族的骄傲。真身羽翼赤红,满身羽毛在阳光下异彩纷呈,如天上阳照耀着众人。而她普普通通,真身只是一根不起眼的小草,所谓小草命如草芥,从不会引人驻足。
他们天差地别,可他说他们天生一对。
她留恋人界,是因为人界的真心难得,她也想拥有一颗永不变的心去爱着她。
神女曾带着她们见过,人界帝王流露的真情,那是为爱成全的牺牲,以此换取永世的太平。
帝王活不长久,用一人换取百姓不受难。
她也曾幻想过……
一根草的性格似水,温婉柔情。一枝花则与之相反,她性格活泼好动,似明珠般璀璨夺目。
按理说无人不爱一枝花,天下第一只花。
凤琰总会坚定握住自己的手,眸中深情不似假,他道:“我只喜欢阿草,阿草莫要轻贱自己。”
他柔声道:“阿草,将手给我。”
她默默伸出去的手被他紧紧握在手里,三条纸条赫然出现在她手心。她的双手从不会冰凉,他总是用灵力为她暖手脚。
想起自己还未幻化人形的那段时光总会偷笑,红眸少年日日夜夜守在她身侧,细心灌溉着那盆小绿苗。
最没有耐心的傲气少年,竟也会耐下性子一点一滴照顾着她长大。凤琰将自己的妖玉给了她,他的妖玉又称凤玉,凤玉是他的另一条命,而他早早将自己的命给了她。
一根草垂眸不语,缓缓摊开其中一个纸条:阿草,不要生病。
身为神籍,她不会生病。
字条上的字迹潦草,他笨拙挠了挠头:“阿草莫见怪,我会好好练的。”
第二张纸条:
——阿草,不要受灾。
他的每一笔一划将他满腔的爱意刻在纸上,字迹干净不同于他的外表,他难得静下心来写的。
她攥紧剩余那条纸条。凤琰将头埋在她颈窝处,目光灼灼,期待着她打开剩余那张纸条。
凤琰:“打开吧,阿草。”
颈窝处传来男子的呼吸温热,他眸光盯着女子的脖颈,随后落下一吻,他想他爱极了她。
女子眸中惊讶,脸颊绯红,浑身燥热,小声道:“凤琰,不要这样。”
都老妻老夫了,可害羞的阿草总是惹人怜爱。凤琰思及此讪讪坐回原位,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一根草缓缓打开第三条纸条,上面两行字迹干干净净,字迹清晰,笔锋顿挫。
寒灯纸上,梨花雨凉,我等风雪又一年。
“吾妻阿草,无灾无难。”
泪水倏地打湿在纸上,将墨水层层晕染开。
凤琰一惊,将她揽在怀里,手轻轻拂她的背,“阿草都怪我不好,惹你伤心了。”
一根草在他怀里,紧紧抱着凤琰,眸中泪光闪烁:“阿琰,我会记得你的,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人。”
她说出了这句话来,是她一直不敢说出来的承诺。此前凤琰总会问自己,而自己却不能坚定回答他,可现在不一样,她能坚定回答他的问题。
凤琰将她紧紧揽在怀里,眸色微暗。无论他等要多久,次次重复着爱人失忆,他都愿意陪着她过上这样的一生。
他不后悔,只是怕她不够爱他。
她的心装得下苍生,就能装的下他。凤琰知足,毕竟一根草亲口说爱他。
妖族一生只有一位妻子,火凤一族的凤后只能是她。
*
松萝端着碗筷,敲了敲门,“藤岁檀,我来给你送饭了。”
又敲了敲,屋内一点声音都没有,好似屋中无人。越是这样,她就越发担忧,回过神她发觉自己在担忧什么?
藤岁檀是大反派,是她注定要杀死的对象,可他并无不坏,并不像小昭口中罪大恶极之人,他也是活生生的一条命。
少女驻足门口,见屋内无动静道:“我进去了。”
半晌屋内依旧无声。
嘎吱——
她推门而入,眸子只见月光,屋内黑漆漆,蜡烛芯燃去一半。
松萝踏了进去,端着碗筷轻脚走到桌子边。
帷幔吹去,床榻上的身影如影如现。将筷子摆放好位置,木碗轻轻放置到桌面上,她提起裙摆,蹑手蹑脚走到开着的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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