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某个平台上磕了一下,不过没有停止坠落,最后摔进海里的感觉就像摔在水泥平面上一样精彩纷呈。
海水冰冷彻骨,我的耳朵先是隆隆作响,然后疼得像是有钻子从那里试图钻进我的大脑似的。
麦克莱利也和我一起掉进了海里,我俩被海浪拍得晕头转向。但还有别的什么,某种存在。
那种流淌的彩光不属于正常的海浪,我的眼睛明明紧闭着,却仿佛有彩光渗透进来,一路往里、往里。与此同时,某个遥远的地方,卡斯蒂奥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堵墙那样模糊地响起来:
“你得找到她。向下,一直向下,直到深渊。”
然后我被拉出了水面,空气像无形的大锤一样朝我的脸、我的胸口压过来,无情地反复击打。我的嘴里全是油腻腻的苦味儿,应该是不小心喝进去的海水的味道。可是感觉起来一点儿也不像海水,更像是地狱里恶魔的洗脚水。
但至少氧气杀出重围挤进了我的气管里。我咳嗽起来,然后拼命呼吸。
“这是谁?”陌生的声音问道,声音粗犷、口音很重,我猜他是钻井平台的工人。
“不知道,她和阿卡一起掉下来的。”另一个声音回答,然后喊起来,“阿卡,阿卡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我们救起你了!”
随后,有人拽着我,生拖硬拽把我弄进了某个暖和一些的地方。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冻僵了。
有个人撬开我的牙关给我灌了一大口酒,我呛了一下,然后感激地大口吞咽。
“阿卡!”身边的人还在喊,“阿卡,醒醒!布罗迪,怎么办?我叫不醒他。”
“他把水都吐出来了,给他时间,阿卡能醒过来的。他是个强悍的男子汉。”给我灌酒的这人回答。
我努力睁开了眼睛,脑袋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异常明亮。此外,我浑身上下就没哪儿不疼的。
布罗迪手里还拿着酒壶,身上也和我一样湿淋淋的。
“瞧瞧,女士先醒了。你是从那架直升机上下来的吗?”他问,跟着又说道,“因为我认识平台上的每一个人,而你不是其中之一。”
“嗯。”我扶着地板好让自己坐起来,咳嗽一声,抹了把脸,“这是哪儿?我停机坪上的朋友们呢?”我四下看了看,脖子疼得要命,不过能动说明脊椎没断。
这里是个小房间,对面有一道带黄色阀门的舱门,圆圆的舷窗嵌在上面,像只冷漠的眼睛居高临下看着我们。
窗外是灰色的天,还有同样灰色的海水。
“嘿,你是外国人还是怎么着?”布罗迪听了我的话之后挑起眉毛,“雷尼克今早找阿卡的麻烦是因为你们吗?”
我揉着额头,那地方甚至不是最疼的,“先别管这些了。这地方还安全吗?刚才的爆炸怎么回事?”
布罗迪说:“没人知道。钻塔那里出了事,我们都在等雷尼克通知。”
他的工友说道:“是啊,雷尼克肯定会让我们抓紧干活,不然就会延误工期。‘我们是有工作计划和日程安排的’,他会说。哪怕这地方沉进深海里,那家伙也会让我们在触底前多赶几个工时。”
“别这么说,”布罗迪扭头朝工友皱眉,“我们不会沉进深海,这不是一艘船。”
“我亲耳听到的,罗伯特报告说钻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工友反驳,“但雷尼克呢,你指望他像个真正懂行的来看看情况,根本不可能。他只会大吼大叫,让人们抓紧时间干活别找理由偷懒。”
布罗迪说:“也许、也许我们钻上了什么□□。”但他的表情说明他并不相信这个说法。
然后布罗迪站了起来,“得有人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我要上去到工程区去看看。你去外面的下甲板帮帮忙,道格拉斯,别在这里耽误时间。出了这么多乱子,大家肯定都焦头烂额的。”
“阿卡怎么办?”工友道格拉斯问道,拧眉看了我一眼,“这位女士呢?我们就把她扔在这儿?她都不是贝拉平台的人,雷尼克知道有外人在这里坠海,铁定要抓狂了。”
“阿卡能醒过来的,但我们得动起来了。”布罗迪看起来很有主意,然后他转向我,“要是我一时半会儿没回来,你能在这里陪着阿卡,等他醒来吗?”
我只好点了点头,又说道:“你要是看到我的朋友,就是那些你不认识的人,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好吗?”
布罗迪说:“包你放心。”他碰了碰橙色安全帽的边缘,还挺有骑士风度的,“来吧,道格拉斯,我们拿钱就得干活,别让雷尼克小瞧了我们。”
我目送这两个人打开舱门出去,又把舱门替我们关好。冷风有一瞬吹了进来,但好在这个小房间里摆着取暖器,就放在我和麦克莱利中间。
此外,这里还有一道通往建筑里面的门,不过现在关着。那扇并非舱门的普通金属门上写着:下甲板-住宿区。
看来这里只是下甲板通往住宿区的过渡隔间,连个安全屋都算不上。
仔细想想,大海就在我们下方奔腾不休,根本不可能有真正安全的地方。而不管是什么造成了钻井平台的几次震动,这场意外都尚未过去——震动暂时停住了,不过我能听到外面有人跑来跑去叫喊的声音,还有金属弯折时发出的尖锐声响,隔着两道舱门,听起来简直像是女鬼在哀嚎。
我摸了摸口袋,掏出了还在滴水的该死的手机,试着按了按键想要联系萨姆、迪恩他们,当然,没反应。真走运啊我可是。
一旁,麦克莱利呻吟了一声,含糊说道:“阿珊。”
“麦克莱利先生。”我爬了两步,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脸,“嘿,醒醒,麦克莱利。”
“阿珊。”麦克莱利没有睁眼,喃喃说道,“阿珊。”
多半是在梦里见到了老婆,这家伙,还真是一通好睡啊。我伸手抹了抹自己乱糟糟的湿发,有些不安地想到自己在海水里半昏迷时似乎也梦到了卡斯蒂奥。
这是什么人类定律吗?濒死的时候梦到另一半,诸如此类的肉麻事儿。
但麦克莱利到底还是醒了过来,一开始有些晕头转向,和我一样,不过布罗迪把酒壶留下了,我把酒壶递给他之后,麦克莱利灌了几大口难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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