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素还是不赞成明薇的意思。
她大部分时候脾气都是很好的,就算认真生气时也没有多吓人,明薇很熟练地一探头,抻着脖子去看她的脸色:“生气啦?”
容素幽幽瞪她一下,对方嘿嘿两声,又去蹭好友的肩膀。
旁边那个仍垂着眼,一言不发地安静收拾袋子。
哦,素素,她的素素……明薇满怀怜爱地笑了起来。就算不高兴也还是这么软绵绵地可爱,像是小浣熊水洗棉花糖,失败后对着一滩水连生气也不会,只会毛绒绒地再去拿一个新的回来。
明薇笑眯眯地继续蹭蹭,又说:“你要是真不喜欢他呢,我就告诉他不用来了,反正大家没签合同,遛他几次也不用赔钱。”
容素:“……”
她手上动作停了停,干巴巴地问:“……学长是从哪儿往这儿赶的?”
明薇随口报了个地名,容素对本市情况不了解,拿手机简单查了查,路线通畅的前提下,开车过来也需要半小时。
“……”
女孩盯着屏幕,也是意料之中的沉默了下来。
明薇看了她一会,仍然在笑。
“哦,素素,我的素素~”卷发红唇的明艳美人又凑过来贴了贴她的脸颊,满怀怜爱地感慨起来:“总是这么心软,将来身边没人帮你把关处理事情,你一个人可怎么办啊?”
此时距离明薇通知时秀安过来帮忙,已经过去了快半小时。
大小姐又哼哼唧唧在好友身上当了一会挂件,说不出的心满意足。
不过片刻,房间被人轻轻敲响,她亲自过去开了门,门后立着一道修长身影,很简单的衬衫长裤,但衣领袖口都有些凌乱,路上只来得及稍稍整理了一下,勉强藏住了几分仓促出门的慌张。
明薇将手从门上挪开半悬在空中,姿势像是某种矜持的嫌弃,她转过身走开,慢悠悠吹了一声口哨。
站在她身后的那个男人对容素来说并不陌生,依旧是记忆里清隽高瘦的模样,而学生时期的青涩腼腆早已被打磨成更加柔和包容的气质。
很赏心悦目的一张脸,很赏心悦目的一个人。
时秀安站在门口眉眼弯弯地笑,声音很轻地和她打招呼:“学妹好。”
容素点点头,那句准备好的“学长”不出意外地卡在喉咙里,有些说不出来。
大家毕业很久了,再这么叫总觉得有些奇怪;直呼名字?那很不礼貌了,更简单的称呼?她和对方好像也没有亲近到这种地步。
还是明薇大咧咧地站了出来,一手直接勾住了容素的臂弯,另一只手对着时秀安虚虚一点,脸上已经提前挂好了假笑。
她下巴虚虚一抬,扯着女孩直接往外走,就这么毫不客气地就开始指挥起来:“屋子里的那几个购物袋,还有那个小行李包一起拿下来,我和素素下楼退房,东西帮忙放我车上就好,啊对了,谢谢学长帮忙哦~”
时秀安倒是对她的嚣张没什么意见,撸起袖子就开始收拾东西,容素的行李箱率先拎了过来,又若无其事地抬头表示:“这些东西不少,还是放我车上吧。”
明薇在门口的脚步一顿,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这样不方便吧,学长?”她笑眯眯地说。
“没什么不方便的,正好看看路上还有没有什么要买的。”对方神色自若,仍是不紧不慢的解释:“我开的是suv,价格也不贵,比明大小姐的座驾更经得起折腾。”
大小姐脸上的假笑已经逐渐退化成了更加敷衍的皮笑肉不笑。
“行啊,那就麻烦学长当苦力了。”她一扭头,声音又是甜甜夹夹,细声细气地和容素小声咕哝:“好了宝宝,我们先下楼在车上等,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和你说这边有几家店味道还真不错,要不然咱们有空挨家都尝一尝……”
两个女孩子腻腻歪歪地走远了,宾馆的隔音效果不算很好,隔了很远仍然能听见她们的声音。
从打时秀安出现开始,容素就没怎么说话,也没怎么看他。
她倒也不是在刻意针对时秀安这个人,更准确一点来说,是他的身份对容素来说实在是尴尬了些。
她这位学长姓时,而容艳秋那位顾姓金主的前妻也姓时,这两个不单是同一个姓,还是正儿八经的同一家。
时秀安,时秀荣,前者不但是她需要经常见面的学长,还是后者的亲侄子,而天底下真就有这么巧的事情,让她猝不及防地遇见了。
老实说,有点糟糕。
但是没什么法子。
她大学再怎么说也是自己辛苦考上的,又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就休学不干。
其实这事儿容素最初还真没想太多,甚至还是时秀安本人观察一阵子后亲自和她提醒的,当时的容素茫然震惊的成分远远大于后来的尴尬,心想这算不算她哥的过度控制欲终于遭到了报应?
毕竟被他特意要求只能同城上大学呢,在这儿遇到熟人的概率可比其他地方大得多了。
比起容素漫长而迷茫的呆滞,时秀安的反应倒像是更早接受了这种奇怪的关系定位,没和她发脾气,也没给她使过绊子。
日常相处时的学长对她仍然很和气,措辞举止也都是彬彬有礼,隐隐约约间,他对这个总是软绵绵没脾气的学妹,似乎还有些额外的单纯好奇。
容素没多想,俩人这关系太微妙了,换做是她,说不定也会有点蠢蠢欲动的好奇心。
不幸中的万幸,容素在学长面前感觉到的尴尬也仅仅只是尴尬,她的母亲认识那男人的时间很晚,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有挨上最糟糕的道德问题。
这对夫妻离婚很早,等到顾舒阳领着容素回家时,顾家已经没有多少时秀荣生活过的痕迹,夫妻和母子之间的关系都不算亲近,至少在顾舒阳回忆童年的时候,他生母的存在感就几乎约等于零。
……但还是好尴尬。
东西虽多,但收拾起来也用不了多久,几人的晚饭最后选择了就近原则,明薇选了附近一家人气不错的火锅店,某种意义上的大保底。
只要老板不是个傻子,这玩意就能兼容大多数人的口味,而且不会做的很难吃。
容素口味清淡,时秀安吃什么都行,明薇是个无辣不欢的性子,三人最后点了个鸳鸯锅的套餐,本来大小姐在辣锅这边吃的美滋滋,见另外两双筷子都在白汤里呆着,她在一边眨巴眨巴眼睛,也毫不客气地一筷子跟着扎了下去。
时秀安就在旁叹气:“早知道就点单人锅了……”
明薇没吭声,心想巧了,她也这么想。
点单人锅她还能随心所欲去素素的锅里蹭点,大锅就完全不一样了。
无论扔下去什么,扔下去多少,所有的食物都是默认均分,所有人都吃得到,分不出亲近高低,也不存在只有自己才能吃到的东西。
……唉,太不方便了。
快吃完的时候,时秀安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对于现代青年来说是个蛮早的时间,但足够天彻底黑成透底。
容素第一个早早放下筷子,时秀安坐在她的对面,此时火锅上方氤氲白雾融着虚虚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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