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回荡在山谷间。众人都惊得呆了,只有叶青岚事先料到三分。
傅云生朗声道,“郑兄,你不必设法为我脱罪。云生贱命一条,死不足惜,不比你前程似锦。”
郑录深吸一口气,“你听到陆捕头的话了,我和许兄罪责难逃,什么大好前程终归泡影。”
“乔陵县这么多年只有你们三个考中的,不可自暴自弃……”
“我这个举人,本就是从你这里偷来的!”郑录发泄般地喊道,“去年乡试是云生替我考的。中举的文章是云生所做。他天资聪颖,才华横溢,胜过我百倍,只可惜出身贱籍。我求了他几个月,许诺重金,他才答应会试再替我考一次。”
傅云生眉头紧蹙,“郑兄这又是何必……”
郑录双膝跪倒,“我勒死张阿大,本想自首。你说我是举人,前途无量,不能毁在他身上,才想出这个主意大费周章地救我。可我的前途是从你那里偷来的啊。”
许观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跟着跪倒,“乡试的考题是我买来的,转手卖给陈思贤,还赚了十五两银子……云生,你才是本县唯一有真才实学的人。”
一夜之间,凶手成戏子,戏子变举人。百姓固然震惊,县令更是如闻晴天霹雳,身子晃了晃,一跤跌倒。乔陵好不容易出了三个举人,居然全军覆没,这大起大落教他如何承受。
傅云生黯然道,“我哪有什么才学,只是不想辜负老师的教导。”
陆冰抚掌大笑,“好一个乔陵县,沽名钓誉,斯文扫地,本捕头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叶青岚温言道,“世间学子,谁不想许高官,挣厚禄。人生在世,谁又放得下名利二字呢?”
陆冰转头,“县令老爷,烦请在县衙腾一块地方,关押这二十几名人犯。”
县令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好像根本没听到陆大人的说话。
傅云生拱手道,“陆捕头,可否容我将最后一出唱完?”
陆冰嘴角一撇,正要出言讥讽,叶青岚抢着道,“陆捕头同意了,请!”
陆冰向他怒目而视。此人破案有功,姑且忍他一回。
锣鼓声响,弦乐起,傅云生甩动水袖,曼声唱道,“一自春闱占鳌头,马蹄儿疾驰不暂留。怎忘却秋江离别愁,心儿早飞到旧地金陵丘。”
灯彩映衬下,那个高中状元,衣锦还乡的潘郎好像活了过来。
乔陵县出了这么大一桩丑闻,上至县令,下至百姓,人人颜面无光,一片愁云惨雾。唯有陆冰兴致高昂,抓了二十几名人犯,扔进县衙。县衙牢房本就是满的,小小耳房实在挤不下这么多人,只得命他们团团围坐在大堂,由衙役们站在外围看守。
陆冰上上下下打量叶青岚,目光中颇有嘉许之意,“你叫叶青岚是吧?脑筋挺不错,来提刑司做我的副手吧。”
叶青岚已经是第二次听他如此说了,只得无奈推辞,“承蒙陆捕头抬爱,在下山野粗人,难登庙堂之地,这就要走了。”
陆冰摆摆手,“不忙。你且在这里等一会儿,待我抄完陈、郑、许三家,我们再详谈。”
叶青岚一呆。三板斧这抄家的瘾怎么这时犯了?让他等在县衙,和戏班众人大眼瞪小眼?他刚刚害得他们全部沦为阶下囚,再在人家眼前晃来晃去,这不是找打嘛。
“在下愿与陆捕头同去抄家。”
陆冰想了想,“不行。你就在这儿等着。”说罢领着差役,一阵风似的去了。
叶青岚不想与县衙任何一人打照面,独自走到门外,见明月在天,清辉遍地,一时茫然。
他要往何处去?
五十年来,他四处游荡,居无定所,没什么非做不可的事,没什么非见不可的人。只因机缘巧合,才接连帮助陆冰破了两个案子。
这人对案子着实上心,可惜冲动暴躁,有勇无谋,正缺一个智计无双的军师。
想到这里,心头忽地一沉,除了阿炎,他又怎会给旁人做军师。就算再活千年万年,也绝无可能。
做陆冰的上司,还差不多!
此刻县衙守卫松弛,他是自由身,一抬脚便可离去,若拖延不走,等明月爬到中天,陆冰又会忘记他,对着他大呼小叫,喊打喊杀。
于情于理,都应该走。
可叶青岚绕着院子里的大柳树转了几圈,纵身跃上树干,斜躺下来,眯起了眼睛。
月光穿过树梢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没有一丝温度。身躯和树干融为一体,脸上肌肤几乎透明。
好一只孤魂野鬼。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树下传来一阵沙沙声。
叶青岚扭头俯瞰,只见陆冰独自一人站在院中,手捧一本书册。他的样子大为古怪,从头到脚都在剧烈颤抖,好像马上就要摔倒。
啪,他手中的书册掉了下来,书页哗啦啦地一阵翻动,停在封面。
头顶月光朗照,叶青岚看得分明,那封面上印了一行大字:陈侍郎窃玉偷香记之上册。
不朽金身
第一日
十峰山由十座耸然峙列的峰峦得名,适逢春日,漫山遍野郁郁葱葱,连峰顶嶙峋的奇石都隐没在绿意之间。
十座山峰都不甚高,一个渺小的灰点在第一峰的北坡迅捷移动,很快就攀上山顶,然后停驻不动,面向层峦叠嶂,望而兴叹。
屈指算来,离开京城已有五日,叶青岚已经成功地把陆捕头跟丢了。
五日前,收了他贿赂的提刑司小衙役暗中传讯,陆捕头向提刑官宋大人告了假,雇了艘船沿运河南下,目的地是十峰山码头。此次出行乃是私人行程,连一个衙役都没带,行踪保密,等闲衙役都不知情。
叶青岚思前想后,运河上的船是万万不愿意再坐了,便卖了自己那件狐狸皮大氅,买了一匹马,走陆路南下。卖衣所得少得可怜,换不来上等马,只买到一匹瘦骨嶙峋的老马。
前三日,那马尚能奋进,刚进嘉陵县境内,那马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拉稀拉得腿肚子打颤,说什么也跑不动了。叶青岚无奈,只得与它洒泪作别,叮嘱它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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