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不得!姬语嫣心里想道。
怪不得福康国师潜入疯人街的时候,她一点异动都没感知到,因为福康国师压根不是什么外来人士,她本身就是长住于疯人街的锁姨!
站在黎云锁面前的裘锦添,除了震惊以外,他甚至理解了方咸宁此时此刻被吓个半死的心情。
黎云锁,是辜御琛的母亲,而方咸宁对辜御琛和辜家军队做了什么呢?
是把他们生生剥皮,炼成了平魂,而后当作黑色鎏金的容器,将黑色鎏金运送到毅国的宝鸡城。
看来当初姬语在疯人街看见的,方思慧一行人的尸体,应当也是黎云锁的手笔了,以黎云锁对方咸宁的恨意,她怎么可能对他的女儿方思慧手下留情呢?
捆绑着方咸宁脖子的水绳松了松,黎云锁很清楚,方咸宁此时此刻一定有话要和他说。
“原来,”方咸宁的喉咙里灌入了空气,他挣扎着说道:“你当初那么阻拦我把辜御琛炼成平魂,是因为.......”
“我拦着有什么用,你最后不还是瞒着我,把我儿子炼成了平魂,你做过的烂事,”黎云锁冷笑道:“何止这些啊!”
几束水流再度袭来,刺穿了方咸宁的身体。
“你以为我不知道,数年前那场,夺走我丈夫性命的大火,到底是谁干的好事吗?!”黎云锁怒吼道。
“我丈夫贵为靖国总将,你担心他权高盖主,就算已经靠慧目公主暂时稳住了民心,你也还是不放过他!”黎云锁眼中的怒火在燃烧。
“他玄力太高强,死时又蒙冤!他死后的走马灯又折磨了他多年!若不是有好心人替他解开走马灯,他怕是要在濒死的状态下继续留在这人间!”
“但是你算错了一件事,”黎云锁冷笑道:“你低估了我。”
“我是靖国总将的妻子,我只是退居家闲,不代表我是真的无能!我本来潜入朝堂找机会暗杀你为我丈夫报仇,可谁曾想到这朝堂上没几个有用之人,居然最后让我越爬越高,成了靖国的国师。”
“那您为什么没有杀了他?”裘锦添在一旁低声发问。“我为什么改变了主意,没有暗杀他......”
黎云锁缓缓开口:“自然是因为我要靠他的王权,完成我的愿望。”
“难道,”裘锦添愣了一下:“是这个玄力场?!这个玄力场,实际上并非是方咸宁的心愿,而是你的目的?”
被水绳捆住的方咸宁震惊地开口:“你的意思是,这个玄力场不是抽取玄力源核的......”
“我也是没想到你居然会有这种不自量力的野心,”黎云锁嘲笑道:“想要把全靖国人的玄力都加强,然后收纳进军队,以便于你把毅国攻打下来。”
“先不说毅国的总将宫江隐,会不会让你踏进毅国一步,毅国的玄帝傅鸿,在治国方面,你就是不是他的对手。”
原来如此,难怪在占卜楼的望池中,方咸宁看见毅国国土在几年后依旧是毅国的风格,就意识到了自己计划的失败。
“等等锁姨!”裘锦添赶紧叫住黎云锁:“您刚刚说你骗了方咸宁这个玄力场的用途,那么,这个玄力场真正的用途是什么?”
黎云锁听见这个问题,露出了幸福的微笑:“这个玄力场,叫时空玄力场,它真正的用途,是时间回溯。”
!!!
“我要让整个靖国的时间,都倒退到我丈夫和我两个孩子死之前,”黎云锁平静地说:“这一次,我不会再让方咸宁有机会杀死他们!”
“锁姨你疯了!”姬语嫣在远处听见了黎云锁的计划,怒吼道:“时空玄力场很早之前就被列为禁术,时间回溯会让无数生死紊乱,操作的风险极大!而且时空玄力场阵眼的周围,也会因为时空错杂造成大片伤亡!”
难怪这个玄力场需要黑色鎏金稳定和加强阵眼!时空玄力场是禁术,又耗费玄力,如果是普通的阵眼,玄力场很可能会启用失败。
“而且就算你成功了,你只把玄力场的范围锁定在靖国,只硬生生把靖国的时间倒退,而其他国家还保留现在的秩序,这样下去,什么都乱套了!”
“语嫣啊,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啊,”黎云锁说道:“如果现在,我的大儿子辜御琛还活着,没准我会动摇这个想法。”
“最初我想到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儿子被困在边疆,一辈子可能都无法与我见面,我当上国师后,想尽一切办法想要他回来,哪怕回到广陵一次,哪怕让我遥遥地看他一样也好,可最后这都被方咸宁制止。”
“所以我才有了这个想法,回到过去,阻止我丈夫的死,也阻止我儿子继续做将军,哪怕他一辈子窝在家里也好!至少他还在我身边!而不是千里之外!”
“但其实最初的时候,我自己也在动摇,甚至有想过,要不要让这个计划沦为泡影,”黎云锁低声说:“我的丈夫和儿子都为了靖国子民奔波,我用这样危险的玄力场,真的是他们所期望的吗?”
“而且这个计划中,想要玄力场把整个靖国的国土囊括,就必须把其中一个阵眼安排到毅国之内,因为这个,方咸宁甚至有了把我儿子炼成平魂、用他的人皮去运输黑色鎏金的想法。”
“得知这件事的时候,我彻底慌了,百般阻挠,甚至已经编好了理由,马上就要去说服方咸宁不启用这个玄力场,让他放弃这个计划。”
“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得知了方咸宁已经背着我,把我的儿子被炼成了平魂!”黎云锁怒吼道:“在活着的状态下被人生生剥皮!他就算没有他爹那么骁勇善战,但他好歹也是为国披上战甲的人!”
“方咸宁贵为玄帝,他想把黑色鎏金暗处运到毅国,有无数种方法!为什么偏偏要害死我的儿子!还不是因为他骨子里就没对辜家军放下过心!所以选了这个方法一石二鸟!”
被水绳勒住的方咸宁被黎云锁的怒吼听得心脏狂跳,那个时候,他一直以为是福康国师不愿意使用平魂之术,毕竟平魂可是两大禁术之一;那个时候,他甚至还觉得福康国师墨守成规,怎么劝都劝不动。
所以他才干脆自己派人先一步把平魂之术完成,然后兴高采烈地告诉福康国师他成功了,不仅仅是有了把黑色鎏金运送到毅国的方法,而更多的是除去了他这么多年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他告知福康国师这个结果的时候,正好是夜晚,他在殿前狂笑,笑于自己的计划两全其美;而他压根就没有看清,福康国师那一边的可怖表情。
姬语嫣愣了一下。哦,想起来了,原来是那天晚上。
那天她刚刚回到疯人街,就听见了特别大声的哭喊声。她和卿秋染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赶紧追着声音找找是谁大半夜在鬼哭狼嚎。
“原来是锁姨,”卿秋染早已习以为常:“还要进去看看吗?”
“今天怎么哭得这么惨......”姬语嫣正在疑惑,屋内就传来了东西被摔碎的声音。
姬语嫣夺门而入,就看见黎云锁跪在地上痛哭,脸上被自己的手抓出了好几道口子,血水和泪水流淌了满脸。
“锁姨!”姬语嫣和卿秋染赶紧跑过去,“您这是怎么了?”
“儿子......”黎云锁握住姬语嫣递过来的手,颤抖着说道:“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啊啊啊啊啊啊!!!!”
卿秋染松了口气:“看来是老毛病。”
“但她今天的反应怎么这么大。”姬语嫣低语了一句后,黎云锁直接埋进她的胸膛里嚎啕大哭。
姬语嫣把想说的话梗在喉间。
等到黎云锁哭得完全脱力,姬语嫣整个胸前的衣服都已经湿透了。
多么讽刺,福康国师不能为了辜御琛而流泪,所以即便她站在方咸宁面前的时候,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为她儿子哭泣的人,只是一个名叫锁姨的疯婆子。
“我的家人都已经不在世间了,想要再次见到我的家人,就只有启用这个玄力场!我不可能动摇这个计划了!”黎云锁一边说,一边操纵了一束水流变成了薄薄的刀刃形状。
然后一挥手,方咸宁的身体从中间被活活切开,断裂成左右两半。
被砍断成两半的方咸宁并没有马上死亡,断裂的身体在地上挣扎,发出野兽一般痛苦的低吼。
鲜血飞溅到黎云锁的脸上,可她表情变都没变,看向了眼前的裘锦添:“小伙子,我记得你,前几天在疯人街,我装疯的时候,你朋友把你的脸改成我儿子的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安慰我来着。”
“你是好孩子,我不想杀你,”黎云锁说:“所以放弃吧,你和你身后那些玄兵,加在一起都打不过我一个人,而同时,你觉得语嫣现在还撑得了多久呢?”
裘锦添震惊地回头,姬语嫣此时此刻已经膝盖弯曲,要半跪到地上了,她刚刚已经硬撑了很久,甚至她的玄力早就开始反噬自己,此时此刻又被裘锦添分出去一半的人,黎云锁说的对,她撑不了多久了。
“放弃吧,年轻人,”黎云锁抬起头:“这个玄力场的启用,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锁姨,”裘锦添慢慢地开口:“你刚刚说,你是总将的妻子,你的玄力不会弱;可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亦是一国总将的军队。”
“凤朝穹圣,御守天成。”裘锦添双手聚集了两团火,“至于什么叫放弃,恕我们的将领没教过我。”
“那就抱歉了,”黎云锁的双手也汇聚了玄力:“我......”
她还没说完,就被一双手遏制住了脖子,一位靖国玄兵趁着黎云锁不注意,直接抓住了她的脖子,便抓边喊:“你的对手,是老夫我!”
黎云锁正打算回击,却发现自己全身都脱了力,而后直挺挺地倒在地面。
她的脑袋被那位玄兵扳回,让她的目光注视着他,而后,随着浅蓝色的玄力在他的脸上、身上滑过,这个人真正的面容和衣服显露了出来,这个人,正是刚刚趁黎云锁在和方咸宁纠缠时,偷偷混入靖国玄兵中的裘老!
而让他成功混入,还多亏鹤权尧使用了自己的控者封韵牌,让裘老短暂变成了靖国玄兵的样子。
再说另一件事,黎云锁为什么突然没有了力气,正是因为裘老的控者封韵牌,控的是人的体力,他需要通过触碰,进而抽走一个人体内的全部力量。
“漂亮!”裘锦添一把火烧到对面的靖国玄兵队伍内,领头的几个玄兵被烧得滋哇乱叫,对着身后的凤御军喊道:“兄弟们!给我上!”
一声令下,所有凤御军都举起手中的冰晶刃,在刀刃触碰到敌人身上的瞬间,敌人的速度就被冰冻了一般有所減慢,而后头颅也因僵硬被迅速斩断。
而裘锦添更是杀出一条血路,几把火从手中烧出,所经之处,敌军惨叫连连。
凤朝穹圣,御守天成。
但是姬语嫣这边情况就没这么妙了,裘锦添分走一半的人后,她这边要耗上更多的玄力去对付即将收口的玄力场,而此时此刻救兵还迟迟未到。
“鹤权尧,”姬语嫣哑声说:“劳烦,把我发簪摘下来。”
鹤权尧正在专心于运输玄力,但是听见姬语嫣的话后还是听话地把她的发簪取下,递到姬语嫣手里。
然后意料之中,姬语嫣刚把发簪咬在齿间,披散的长发就变成了雪白的颜色。
“嫣姑娘,你的头发!”鹤权尧正在惊异于姬语嫣头发的变化,而后突然开口:“裘老小心!!”
姬语嫣抬眼,就看见了黎云锁用意念控制水流把裘老甩到了一边,裘锦添挟着火从上袭来,却被黎云锁的玄力弹飞。
黎云锁一个箭步出现在姬语嫣面前,一下子抽走她齿间咬着的发簪,同时,从鹤权尧往后的所有人都被扑面而来的玄力打飞,黎云锁把那发簪扔远,用自己剩下的那只手,一下攥住姬语嫣的手腕,姬语嫣感觉到来自黎云锁那一边,强大的玄力反向灌入,让她向上释放的玄力开始变得紊乱、羸弱。
而正因此,玄力场收到的阻力减小,开始慢慢向中间合并。别忘了,时空玄力场的作用是时间回溯,因为玄力场的逐渐合并,属于自己的、千丝万缕的回忆像飞箭一般,涌入在场所有人的脑中。
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脑内一阵疼痛。
黎云锁也是一样,他看见了辜老将军和自己的过往,看见自己嫁给他,生下辜御琛,看见了自己与儿子在一起的时候......这些属于过去的美好回忆,尽数涌入她脑中,她加大了阻碍姬语嫣玄力输出的力度,眼泪也从脸颊淌下。
“啊?!”黎云锁突然惊异地喊了一声。
不知道哪一段令她震惊的回忆涌入了黎云锁的脑中,她突然瞪大了眼睛,而后猛地松开攥住姬语嫣手腕的手。
就在刚刚,姬语嫣也和其他人一样,属于过去的记忆刀一般刺入脑中,颅内的疼痛外加黎云锁对她玄力的阻挠,在黎云锁松手后,她直接倒在地上,向上输出的玄力彻底被打断。
而刚刚黎云锁不知为何突然松开姬语嫣的手,她猛地回头,看见的场景却是,时空玄力场失去了阻碍,已经彻底完成了合并!
“不,不要!不要!”黎云锁突然疯了一般,直接飞入了空中,手中聚集了玄力开始向上攻击!
可什么都晚了,玄力场已经完成了合并,现在玄力已经开始运转,她这个时候再去阻挠,她自己的玄力根本无法阻止玄力场。
可黎云锁根本没有考虑这些,直接冲了上去,用仅剩的一只手扒在玄力场的中央,而后释出了自己的全部玄力!
黎云锁怒吼一声,扒住玄力场就开始向两侧撕扯。
她要靠自己的玄力把玄力场撕开吗?!
黎云锁的脸、手臂和肩膀皆被玄力场反噬,但是她手间的玄力丝毫没有减弱,她猛地用力,将自己全身的玄力都输入手中,而在她将玄力集中于手部的一刹那,她胸部以下的身体失去了自己玄力的保护,瞬间被炸得粉碎,血肉横飞。
“锁姨!”姬语嫣咬破自己的嘴唇,将脑内刺骨的疼痛分到唇上,猛地向空中飞去,架在鼻梁上的眼镜被玄力场瞬间震碎,碎片在她的脸上划开数道口子。
而就在姬语嫣忍着脑内剧痛飞去的时候,却看见只剩下上半身的黎云锁,依旧在怒吼着撕扯着玄力场,而在她的指间可见,玄力场居然真的被她撕裂出了一个巴掌大口子!
姬语嫣聚集了玄力,向那个巴掌大的口子,猛地射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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