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子邵蹲下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倒下的四个人看了好一会儿,而后确认了他们失去了意识,绕过他们,往远处走去。
鹤权尧和卿秋染在原地躺了一会儿,在言子邵走了有一段距离后缓缓爬起,轻声跟上。
鹤权尧手上运作着玄力,把自己和卿秋染的衣物改成了可以隐没在黑夜之中的纯黑色。
鹤权尧一边走一边用意念说【看来言子邵就是福康国师安插在慧目公主身边的人。】
言子邵轻声行进了一段路程,停在一处高墙之前,这堵高墙没有开一扇门,却每隔几步就开了一个圆形的格窗。
言子邵在墙面前停下驻足观望了一会儿,而后从一扇格窗钻了过去。
鹤权尧急忙跟过去,想从刚刚的格窗钻出去,可他刚刚抬头,却看见的那一头已经没有了人影。
何止没有人影,高墙的背后是一片堆满废墟的荒地,没有树木,没有建筑,言子邵就是脚踩风火轮,也不至于这么快消失在平地上啊。
鹤权尧在地上踩了几圈,地面很结实,没有类似地洞这种可以让人快速消失的地方。
那言子邵去哪里了?
“这高墙应该被施了传送的法术,”鹤权尧皱着眉说道:“言子邵从高墙的格窗钻出去,却被传到了其他地方。”
“可我们没有搞错,刚刚言子邵的确钻进了这个格窗没错。”卿秋染说,她的意思很明确,他们没有记错位置,那他们传送的位置不一样,就另有其他原因。
卿秋染和鹤权尧退回格窗另一边,鹤权尧抱着误打误撞的心理,又钻进了另一个旁边的另一个格窗内。
可依旧是无所获,另一边也就是和刚刚一样的景象。
卿秋染道:“这堵高墙,隔绝的是属于慧目公主的玄宫,高墻的另一边,就是方咸宁的宫殿了。”
玄帝和自己女儿的宫殿,居然还要建一堵高墙来隔绝,鹤权尧不明白其中用意:“莫非这父女俩关系不好吗?为什么要刻意隔开?”
“不好,慧目公主的眼睛可以看见未来,而福康国师精通的卦术也是窥探未来的,这几年方咸宁将福康国师一提再提,他已经成为慧目公主的眼中钉了,为此,慧目公主没少闹过。”
“闹了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偏偏她骄纵惯了,不分场合德无理取闹,所以长此以往,父女俩的关系就不好了,只在明面,也就是每年的生辰宴上,维持一下关系,毕竟,慧目公主那一双眼睛,在黎民心中的位置早就比肩神明,这个事实他无法否认。”
鹤权尧仔细地听她说完:“我在想,那这高墙的修建,应当有福康国师的一份力在,如果是福康国师,那这高墙的手脚会下在哪里。”
“不是,他总不会是要我算一卦吧......”鹤权尧顿感头痛,“他精通卦术,不会这高墙都要算一卦才能找到正确的进入点吧。”
“不至于,”卿秋染摇头,“卦术到底没有传开,精通的人少之甚少,福康国师身边那么多人不可能人人都会这个。”
“可能我们都想复杂了,”卿秋染说道:“刚刚言子邵钻过格窗时并没有什么手部动作,所以他甚至没有使用玄力,更不用说卦术,他最多只是多看了几眼。”
“多看了几眼”五个字毫无疑问引起了鹤权尧的注意,他在身边几处格窗来回张望,最终停留在一个远方的格窗之上。
那格窗内,细碎的光芒顺着雕花的窗口散落。
鹤权尧认出那芒点是月光,而正常的月光,不可能只从一扇小小的格窗里透出。
鹤权尧示意卿秋染跟着他,行至那一扇格窗前,鹤权尧透过格窗向另一边看,另一边依旧是刚刚他们踏入过的废墟,可他又走到侧面的角度去看它,那格窗依旧有月光透出。
“我先进去看看。”鹤权尧将卿秋染拦在身后,随后迅速钻进那一处格窗。
在他钻过去的一刻,这个格窗透出的月光消失。
而卿秋染顺着格窗望向另一边,她看不见鹤权尧在另一边的身影。
卿秋染相四处张望,而此刻,又有另一扇格窗里,透出了月光。
原来如此,只有透出月光的那一扇格窗,才是正确的入口。
而每次入口进去一个人,正确的格窗就会转换位置。
搞清楚后,卿秋染钻进透出月光的那一扇格窗。穿过格窗的一瞬,强烈的水流汹涌而来,卿秋染还未反应过来就迎面被流水盖过了脸,一个冰冷的手掌将她向上拉,拉上一个飞行的圆盘,她踏上圆盘的一刻,冰蓝色玄力波闪过,她身上的衣服变成了黑色的长衫。
就像周围忙碌的人一样。
周围的人也一样身着黑色长衫,踩着圆盘在水流上方飞行,在互相运送着手中的东西,水流的旁边连着平地,这是一处封闭的大空间,螺旋的石楼梯直通三层楼,镂空的设计让上面行走的人流都可以尽收眼底。
他们脚下,下方滚滚的水流被引到远处圆筒形的地方。
“愣着干嘛?”鹤权尧的肩膀被人狠狠怼了一下,推他的人声音充满了不耐烦:“干你的活。”
鹤权尧没有回头,用余光看见了那人手上拿了一盆黑黢黢的不明物体。
那人看见鹤权尧身后的卿秋染,突然皱眉:“你怎么空着手?”
本想赶紧逃之天天的鹤权尧和卿秋染:......
好死不死,这人还是个难缠的主,又问道:“大家都干活了这么长时间,怎么独独你们两个的衣服这么干净,还沾了水?”
“莫非你们是不该进来的人,刚刚闯进来,就因为不了解这里的构造掉进水里了?”
卿秋染感觉到鹤权尧的呼吸僵了一下。下一刻,鹤权尧略带僵硬地转过头去。
那人看见鹤权尧的脸,本还紧绷的表情松懈了下来:“我说呢,原来是你啊,今天来的这么迟,那公主又为难你了?”
此刻鹤权尧的面庞,已经变成了言子邵那张烧伤的脸。
“嗯,遇到点麻烦。”鹤权尧僵硬地点头。
“她给你找过的麻烦还不够多吗?你不应该早就习惯了…等一下等一下!”那人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差点一脚滑进水里:“你该不会是被她强迫了吧!”
他稳住身形的时候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被那疯疯癫癫的慧目公主给占便宜了,“言子邵”没在这里触景生情跳水自杀都是侥幸。
“咳咳,你也是,给自己脸毁了还没被放过。”那人摆摆手:“我不跟你多说了,干活去吧。”
“等等。”鹤权尧刚刚开溜就又被刚刚那人叫住,搞得鹤权尧和卿秋染一齐摒起呼吸。
“你,”那人神情复杂地看着鹤权尧:“看开点,你想啊,俗话说,人生难免有一死......”
鹤权尧:???您几个意思?
那人居然还有智商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狗屁不通,还紧赶着给自己找补:“所,所以啊,这生死才是人生大事,那些个儿女情长啊,都不能叫事!咱不在意啊!”
鹤权尧、卿秋染:......还是赶紧溜吧。
鹤权尧操控着圆盘落地,落到另一边的平地上,这一处格窗后的秘密空间大得可抵十几座宫殿,行走在地面的人忙碌,更有人在天上飞来飞去地送东送西,复杂的程序鹤权尧看不明白,只能和卿秋染先混到人群中去。
【你是怎么确定,刚刚的人会认识言子邵的?】卿秋染问他。
【我没有确定,我只是在赌,言子邵既然是被福康国师安排到慧目公主身边,想必会跟其他人混个脸熟。】
【你这样太冒险了,】卿秋染严肃地说【如果碰巧刚刚那人就见过言子邵,或者再倒霉一点,言子邵就在现场,那你还怎么演?】
【和真的言子邵对峙,互相骂对方是假货,没准闹大了还能有意外发现,总之,都会有办法的。】鹤权尧却依旧乐呵呵的。
在刚刚落地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把脸换成了其他的模样,换成了灰头土脸的一张普通人面,在人群中行走可以在不觉之中让人淡忘的那种。
【刚刚宫将军他们进入望池,按方咸宁和福康国师的说法,那斑毒的毒液其实叫黑色鎏金,这地方,大抵就是用来生产它的,是黑色鎏金的制造厂。】鹤权尧在玄力感应中说道。
【方咸宁没回自己的寝宫大抵就是来这里了,得搞清楚他要用黑色鎏金干什么。】卿秋染回答。
这里人来人往,各个都是低着埋头干的主,鹤权尧和卿秋染低着头跟着队伍,走进那个收束水流的圆筒,圆筒外,几位高大的壮汉正举着大勺往圆筒的孔中加着黑色的液体。
【如果这是黑色鎏金的制作厂,应该是最基础的一环了。】卿秋染道。
【越是基础的,越容不得半点差池。】鹤权尧回答着,目光看着那滚滚的水流,目光逐渐凝重。
【卿姑娘,】鹤权尧告诉她,【一会儿注意一下这边站出来的人。】
【什么站出来的人?】卿秋染问道。
而在卿秋染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之前,鹤权尧表情从容地踩中脚下一片湿滑,随后几个滑步,踉跄着摔进滚滚的水流中。
卿秋染以及周围人都被吓得叫出了声,一群人伸手去捞,可奈何水流太急,眨眼的功夫就把鹤权尧冲到远处。“有人掉下去了!”
卿秋染听见周围的人此起彼伏的吼叫声。
“快给他捞上来!”“来几个人帮忙!”
平地上的人够不到鹤权尧,站在飞行的圆盘上的人就马上操控着飞盘去勾他的手,水中的鹤权尧满脸慌乱地去够向他伸过来的手,可他刚刚触碰到一个人指尖的下一秒,就后仰着沉入水中,水流浑浊,他们在上方根本看不见沉入水中的鹤权尧。
刚刚还提着一口气紧张着的卿秋染注意到了不对,刚刚掉入水中的鹤权尧虽然在挣扎,但是他浮在水面上的身体整体是稳的,怎么会突然沉进水里。
站在飞盘上的人也难免慌乱,从水面寻找鹤权尧的身影,可下一刻鹤权尧的脑袋探出来,他已经和收束水流的圆筒入口近在咫尺。
随后,他被滔滔水流卷进圆筒之中。
他这一掉下去所有人都乱套了,往水流里灌入黑色液体的几人马上停手:“快找大人,有人掉下去了!”“大人去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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