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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过江

小说:

铁血黎明:五代工业革命

作者:

申澈的澈

分类:

古典言情

阿箬趴在泥里,不知道趴了多久。

河对岸的火光还在,但喊声已经停了。那条船还横在河面上,船上的人影已经不见了。水面上漂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看不清楚。也许是船桨,也许是尸体,也许是别的什么。

她攥着那个布包,手已经僵了,但攥着没松。

冷。

真冷。

冬天的河水,冷得骨头都疼。她浑身上下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风一吹,像刀子割肉。牙齿在打颤,咯咯咯地响,响得她自己都听见了。

得走。

不能在这儿待着。

她撑着地,想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刚撑起来一点,又趴下去。再撑,再趴。膝盖撞在石头上,磕破了,血顺着腿流下来,她没觉得疼。

太冷了。冷得什么感觉都没了。

她想起周九最后说的那句话。

“快走。”

她咬着牙,又撑了一次。

这回起来了。

她扶着旁边的树,站着,喘气。腿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但她站住了。

往前走。

走一步,停一下。再走一步,再停一下。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看不见了。

她还是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一间屋子。很小,很破,像个没人住的窝棚。门是木板钉的,歪歪斜斜地挂着。她走过去,推开门,里面没人。

地上有一堆干草,还有几块破布。墙角有一个破碗,碗里积着雨水,上面漂着一层灰。

她走进去,关上门,靠在墙上,慢慢滑坐下来。

干草。她把干草扒过来,盖在身上。破布,她把破布裹在身上。

还是冷。

但比刚才好一点了。

她把那个布包拿出来,放在眼前看。

小小的,旧旧的,脏脏的。她爹在船上给她的那个。

她爹。

她想起她爹最后说的那句话。

“把这个账本,交给一个你能信的人。”

周九说,这东西,谁拿着谁就是靶子。

她现在就是靶子。

但她还活着。

她爹死了。

周九死了。

她还活着。

她把布包收起来,贴着胸口放着。那里还有点热气。

然后她闭上眼睛。

阿箬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窝棚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刺得眼睛疼。她动了一下,浑身都疼,像是被人打过一顿。

干草还在身上。破布还在身上。布包还在胸口。

她撑着坐起来,往外看。

外面是一片荒地,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远处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儿。更远处有炊烟升起,细细的一缕,在晨光里慢慢飘散。

有人。

她站起来,走出窝棚。

腿还是软,但能走了。

往前走。

沿着那条小路,一直往前走。

走了很久,遇见一个老农,赶着一头牛。牛走得很慢,老农走得更慢,一人一牛在晨光里慢慢移动,像一幅画。

“大爷,”她问,“这是什么地方?”

老农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奇怪——她浑身是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有干了的血迹。老农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像是见惯了这种样子。

“江北。”老农说,“你是哪儿来的?”

“河南。”

老农又看了她一眼。

“河南?那是汴梁那边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阿箬没回答。

“大爷,往北走,怎么走?”

老农指了指那条路。

“顺着走,走二十里,有个镇子。那儿有车,能往北去。”

阿箬点了点头。

“谢谢大爷。”

她继续往前走。

老农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阿箬走了一天一夜。

饿了,就摘路边的野果子吃。渴了,就喝河里的水。困了,就找个树底下眯一会儿。醒了,继续走。

那个布包,她一直贴身放着,没离过身。

第二天傍晚,她到了那个镇子。

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街上有卖吃食的摊子,有歇脚的客人,有来回走动的人。有孩子追着跑,有女人在门口择菜,有老人在墙根下晒太阳。

活着的人,还在活。

她走到一个摊子前面,坐下来。

摊主是个老婆婆,头发全白了,脸上全是皱纹,但眼睛很亮。她看了阿箬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又移开。

“姑娘,吃点什么?”

阿箬摸了摸身上。

没有钱。

她的钱,都在那条船上。

“婆婆,”她说,“我没钱。”

老婆婆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身上的泥,看着她干了的血迹。

“你从哪儿来的?”

阿箬没说话。

老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端了一碗粥过来。

“喝吧。不要钱。”

阿箬看着那碗粥。

热的。冒着热气。米香飘过来,钻进鼻子里。

她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她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

烫,但烫得舒服。

喝完,她把碗放下。

“谢谢婆婆。”

老婆婆看着她。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

阿箬想了想。

“汴梁。”

老婆婆愣了一下。

“汴梁?那远着呢。你怎么去?”

阿箬不知道。

但她得去。

李默在那儿。

阿钝在那儿。

那个地方,有人在等她。

“走着去。”她说。

老婆婆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从围裙里摸出几个铜钱,放在阿箬手里。

“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阿箬看着那几个铜钱。

铜钱上还带着老婆婆的体温。

“婆婆,”她说,“你叫什么名字?”

老婆婆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很轻的东西。

“老婆子一个,叫什么不重要。快走吧,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阿箬站起来,看着那个老婆婆。

她想起周九说的那句话。

“叫什么都一样。反正都活不长了。”

不一样。

周九死了,但她记住了他。

这个老婆婆,她也记住了。

“婆婆,”她说,“我叫阿箬。”

老婆婆点了点头。

“好,阿箬。走吧。”

阿箬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老婆婆还在那里,收拾着碗筷。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出一层金黄色的光。

那个画面,阿箬记了很久。

阿箬走出镇子的时候,天快黑了。

她手里攥着那几个铜钱,攥得紧紧的。

往前走。

一直往前走。

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面来了一辆牛车。赶车的是个年轻汉子,二十多岁,脸上带着憨厚的笑。他看见阿箬,勒住了牛。

“姑娘,你去哪儿?”

“汴梁。”

年轻汉子愣了一下。

“汴梁?那远着呢。你一个人走着去?”

阿箬点了点头。

年轻汉子沉默了一会儿。他看了看阿箬,又看了看前面的路。

“上来吧。”他说,“我捎你一段。我正好往北走。”

阿箬看着他。

“我没钱。”

年轻汉子笑了笑。

“不要钱。”

阿箬爬上牛车,坐在干草堆上。干草很软,有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牛车慢慢往前走,吱呀吱呀地响。

年轻汉子在前面赶车,没回头。

“姑娘,你是逃难的?”

阿箬没说话。

“没事,不说就不说。这年头,谁还没点事呢。”

他还是没回头。

“我姐也逃过难。那年灾荒,她一个人走了三百里,走到我这儿。后来她死了,饿死的。临死前跟我说,这世上,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阿箬听着这些话。

风刮过来,吹在脸上,有点冷。

但干草堆里有点暖。

她靠着干草,慢慢闭上眼睛。

阿箬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牛车停在一个路口。年轻汉子在前面,正跟一个人说话。

她坐起来,往那边看。

那个人穿着灰袍,背着包袱,像是赶路的。个子不高,很瘦,背微微佝偻着。

年轻汉子看见她醒了,走过来。

“姑娘,前面就是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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