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钝回来之后,将作监的春天才算真正开始。
不是日历上的春天——那早就来了。是人心里的春天。
那些孩子围着他,听他讲幽州的事。讲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听不够。狗子挤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大大的,生怕漏掉一个字。石头蹲在狗子旁边,手里攥着那块幽州的石头,攥得手心都出汗了,也不肯放下。
“那城墙真的有三丈高?”狗子问。
“真的。”阿钝说,“我站在底下,脖子都仰酸了,还没看到顶。”
“那比咱们这儿的墙高多少?”
阿钝想了想。
“高……高这么多。”他用手比划了一下,比到头顶以上,又往上举了举,最后干脆跳起来比划。
孩子们笑了。
狗子也笑了。笑着笑着,他忽然问:
“阿钝哥,郭公子在幽州冷不冷?”
阿钝愣了一下。
他想起郭荣站在月台上的样子。穿着厚棉袍,脸冻得通红,但眼睛里全是笑。
“他说习惯了。”阿钝说。
狗子点了点头。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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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一直没说话。
他就蹲在那儿,听阿钝讲。听完了,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石头。
石头是幽州的,圆圆的,灰扑扑的,没什么特别。但他就是看着,看了很久。
阿钝问:“石头,你怎么不说话?”
石头抬起头。
“我在想,”他说,“我妹妹能不能看见这块石头。”
阿钝没说话。
狗子替他回答了。
“能。”狗子说,“你看见了,她就看见了。”
石头看着他。
狗子指着自己的胸口。
“在这儿。”
石头低下头,又看着那块石头。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狗子哥,你妹妹也在你这儿吗?”
狗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在。”他说。
他伸出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一直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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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槐树发芽了。
阿钝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那棵树。看看长了多少叶子,看看有没有虫子,看看需不需要浇水。
狗子有时候跟着他,有时候不跟。但每次路过那棵树,他都会停下来看一眼。
石头也跟着看。
有一天,石头问:“阿钝哥,这棵树能长多大?”
阿钝想了想。
“能长很大。”他说,“比房子还大。”
石头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那它能活多久?”
阿钝不知道。
他转过头,看着李默。
李默正在院子里画图纸,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
“能活很久。”李默说,“比人久。”
石头点了点头。
他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树皮是粗的,糙的,摸上去有点扎手。但他没缩回去。
就摸在那儿,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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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郭荣的信又来了。
不是给阿钝的,是给李默的。
阿钝凑过去看。他现在能认不少字了,信上的话他断断续续能看懂。
信很短。
**幽州这边稳了。铁路修到北边了。夏天可能回来。**
阿钝看完,抬起头。
“师父,郭公子夏天回来?”
李默点了点头。
阿钝笑了。
他跑出去,告诉狗子,告诉石头,告诉那些孩子。
“郭公子夏天回来!”
孩子们又跳起来。
狗子跳得最高。
石头没跳。但他攥着那块石头,攥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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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钝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树。
月亮很亮,照得树叶泛着光。新发的叶子嫩嫩的,绿绿的,在月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玉。
阿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想什么呢?”
阿钝想了想。
“在想,”他说,“郭公子回来的时候,这棵树会长得更大了。”
阿箬没说话。
阿钝转过头,看着她。
“阿箬姐,你说郭公子下次回来,还认得出咱们吗?”
阿箬愣了一下。
“怎么认不出?”
阿钝低下头。
“他在外面跑那么久。”他说,“见的都是大人物,办的都是大事。咱们这儿……就是个小地方。”
阿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
“他第一次来的时候,是来看那台机器的。”
阿钝点了点头。
“后来他再来,是来看你们的。”
阿钝抬起头,看着她。
阿箬也看着他。
“他心里有你们。”她说,“和你们心里有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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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从屋里出来,看见他们俩坐在那儿。
他走过去,在阿钝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那棵树。
月亮很亮,风很轻,树叶沙沙响。
阿钝忽然问:
“师父,咱们这儿,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李默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阿钝转过头,看着他。
李默也看着他。
“但你们会变。”李默说,“你们长大了,这地方就会变。”
阿钝愣了一下。
“我们?”
李默点了点头。
“你,狗子,石头,那些孩子。”他说,“等你们长大了,这地方就是你们的。你们想让它变成什么样,它就变成什么样。”
阿钝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树,看了很久。
然后他问:
“师父,你会在吗?”
李默沉默了一会儿。
“会在。”他说,“在你们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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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阿钝躺在床上,睡不着。
狗子睡在他旁边,抱着那个空包袱。包袱里的骨头已经埋在那棵树下面了——是狗子亲手埋的。埋的时候,石头在旁边看着。阿钝站在远处,没过去。
但他知道,狗子埋的时候,没哭。
狗子说:“她在这儿了,不用抱着了。”
现在狗子抱的是空包袱。阿钝问过他,抱着空的干什么。
狗子说:“习惯了。”
石头睡在狗子旁边,攥着那块幽州的石头。
阿钝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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