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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齿轮的代价

小说:

铁血黎明:五代工业革命

作者:

申澈的澈

分类:

古典言情

蒸汽机转起来的第三天,出了事。

那天早上,李默正在给周老倔讲活塞密封的原理。他拿着一块皮料,比划着怎么裁、怎么缝、怎么塞进去才能不漏气。周老倔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嘴问一句。

忽然,院子那头传来一声惨叫。

不是普通的惨叫。是那种只有疼到骨头里才能发出的声音——尖锐、短促,像被人掐断脖子的鸡。

李默扔下手里的皮料,拔腿就跑。

出事的是个小铁匠,姓陈,才十七岁,大家都叫他陈小锤。他人小,但力气大,抡锤子的时候最卖力。平时干活,他总是最早到,最晚走,脸上带着笑,好像打铁是什么好玩的事。

此刻他躺在蒸汽机旁边,右手血肉模糊。

李默冲过去的时候,看见他的手——已经不能叫手了。四个手指从中间断了,只有大拇指还连着,骨头茬子从肉里戳出来,白森森的。血往外涌,止都止不住,在地上流了一滩,混着煤灰,变成黑红的颜色。

旁边站着几个铁匠,脸都白了。有人跑去叫孙二,有人去拿布条,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周老倔跟在李默后面跑过来,看见那只手,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墙。

陈小锤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想喊又喊不出来。他睁着眼睛,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

李默蹲下来,抓住他的手。

手是热的,热的吓人。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沾了他一手。

“怎么回事?”他一边用手压住伤口止血,一边问旁边的人。

“飞轮……飞轮转着,他伸手去摸,想看看那个轮子怎么动的……”一个铁匠结结巴巴地说,“结果手被卷进去了……一下就……就……”

李默抬起头,看向那个飞轮。

飞轮还在转。边缘上沾着血,红红的一片,随着转动一圈一圈地甩出去,在地上甩出一圈血点。那些血点溅在旁边的铁锭上、木头上、干草上,触目惊心。

他咬着牙,把陈小锤抱起来。

“去找大夫!汴梁城里最好的外伤大夫!”

孙二已经跑过来,看了一眼陈小锤的手,脸色铁青。

“我这就去!”

他跑出去,袍角带起一阵风。李默抱着陈小锤往屋里走,血顺着他的手往下流,滴了一路。他踩在自己的血滴上,脚底发滑,差点摔倒。

陈小锤在他怀里,终于喊出声来。

“啊——!”

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

李默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陈小锤的脸——那张脸扭曲着,眼泪和汗混在一起,嘴巴张得很大,但喊出来的声音已经沙哑了。

“别喊。”李默说,“省点力气。”

陈小锤听不见。他只是喊,一直喊,喊到嗓子哑了,还在喊。

大夫来了,看了陈小锤的手,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李默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每一次看见,都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

“保不住了。”大夫说,“四个指头全断了,骨头碎了,肉烂了。留着一根大拇指,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陈小锤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神空得像死人。

他听见了大夫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啊”。

阿钝蹲在墙角,不敢看,又忍不住看。他看着陈小锤那只手,看着大夫用刀把烂肉割掉,看着那些血和骨头茬子,脸白得和陈小锤一样。他把脸埋进膝盖里,但过一会儿又抬起头,偷偷看一眼,看一眼又埋下去。

阿箬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她的眼睛盯着陈小锤的手,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指甲掐进肉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手术做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大夫走了。孙二去送,顺便拿药。脚步声渐渐远去,院子里安静下来。

屋里只剩下李默、阿钝、阿箬,和床上那个眼睛空了的陈小锤。

李默坐在床边,看着陈小锤的脸。

那张脸已经没有表情了。眼泪流干了,汗也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泪痕和汗渍,在脸上结成一层白霜。眼睛睁着,看着屋顶,但里面什么都没有。

“疼吗?”李默问。

陈小锤没说话。他只是看着自己那只包满白布的手,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李默沉默了很久。

他伸出手,把陈小锤额头上的一缕湿头发拨开。头发是湿的,黏在额头上,拨开之后露出苍白的皮肤。

“陈小锤。”他说。

没反应。

“陈小锤。”

还是没反应。

李默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

院子里,那个蒸汽机还在。月光照在它上面,照出一层冷冷的银光。飞轮上那些血迹还没擦,黑红的,在月光下像是一道道伤口。风吹过来,吹得棚子上的稻草沙沙响,像有人在说话。

阿钝跟出来,站在他旁边。

“师父……”他的声音在抖,“陈小锤的手……还能干活吗?”

李默没回答。

阿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摊开手掌,翻来覆去地看,看那五个完好的手指,看了很久。

“我以后……”他说,“我以后不摸那个轮子。我不摸。”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

李默转过头,看着他。

这个十四岁的孩子,被人卖过三回,在矿里差点死过,现在吓得脸都白了,还在说“我不摸”。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阿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阿钝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那双眼睛里有泪光。

“师父,”他说,“陈小锤以后怎么办?”

李默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陈小锤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早上。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刺得眼睛疼。他动了动,想坐起来,但身子像散了架一样,动不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包满白布的手。不,那不是手了,那是一团布。布是白的,但上面渗出了黄黄红红的印子,那是药和血混在一起的颜色。

他试着动了动——只有大拇指还在,动了动,能动。其他的地方,空了。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他抬起左手,想抓住什么,但左手抓不住。他看见床边有一把锤子——那是他平时用的,锤柄上还有他刻的一个“陈”字。那个字刻得歪歪扭扭的,是他刚来将作监的时候刻的,那时候他还不会写字,照着周老倔写的描了半天。

他用左手去抓那把锤子。

抓不住。

锤子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当”的一声。

他盯着那把锤子,盯着那只包满白布的右手,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以后就是废人了……”

他哭着说,声音嘶哑,像砂纸刮过木头。

门被推开。阿钝站在门口,看着他。

“陈小锤……”阿钝的声音也在抖。

陈小锤没看他。他只是看着那只包满白布的手,看着地上那把锤子,眼泪流了一脸。

阿钝跑出去,跑去找李默。

“师父!陈小锤醒了!他……他在哭,他说自己是废人……”

李默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阿钝走进那间屋子。

陈小锤还是那么躺着,还是那么无声地哭。那把锤子躺在地上,没人捡。

李默走过去,捡起那把锤子,放在床边。

陈小锤没看他。

“陈小锤。”李默说。

没反应。

“陈小锤。”

还是没反应。

李默在床边坐下。他看着陈小锤的脸,看着那些泪痕,看着那双空了的眼睛。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陈小锤吗?”他问。

陈小锤的眼泪停了一下。

李默继续说:

“因为你力气大,抡锤子的时候最卖力。你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会,就只会抡锤子。周老倔说,这孩子,以后是个好铁匠。”

他顿了顿。

“你知道他怎么看出来吗?他说,你抡锤子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陈小锤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但里面有了一点东西——不是光,是疑问。

李默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铺在陈小锤面前。

是一张图纸。画着一个齿轮,旁边标着尺寸和数字。线条很细,数字很小,但清清楚楚。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陈小锤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齿……齿轮?”他的声音嘶哑。

李默点了点头。

“对。齿轮。蒸汽机里要用十几个。大小不一样,齿数不一样,咬合的时候一点都不能错。”

他指着图纸上的数字。

“这些数字,是我算出来的。用脑子算的,不是用手。”

陈小锤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但确实是光。

李默继续说:

“打铁靠手,画图纸靠脑子。你的手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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