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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潮红的眼睛

小说:

姐姐一米八

作者:

拓跋绿

分类:

古典言情

应劭当然求之不得。

一眼泉在夜色中汩汩流淌,红灰两色的金鱼在水波中缓缓摆尾。

二人沿着泉边漫步,头顶的桂花树进入生命的末期,散发着最后的余香。

幽寂中,应天星忽然笑了两声:“周语素挺可爱的,你觉得呢?”

应劭声音郁闷,斩钉截铁说:“姐姐,你不要乱撮合了。我对她根本没感觉。”

应天星好奇:“那你对谁有感觉?”

应劭欲言又止,最后陷入长久的沉默。

“谁让你去找连小雪的?”她上前一步。

“你不也去找牛傻子了吗?”

“啧。”她用眼神警告他。

应劭不管不顾:“还跟他说别欺负我?我是幼稚园小孩吗?用你跟他说……”

应天星打断他的喋喋不休:“手伸出来。左边。”

她握着他的手腕,打趣:“挺会割啊,还知道割左手。”

应劭满面羞赧,僵硬地伸着手臂,看到姐姐拉起他的衣袖,抚过那道早就愈合的伤口。虽然当时处理及时,但仍然在他的手臂内侧,留下多足虫般狰狞的伤疤。

应天星脸上闪过心疼。

一直看她脸色的应劭立即说:“姐姐,没关系,早就好了……”

那道伤疤好似再次勾起了她对他的生气,怨怼。

她翻开自己的包,掏出一管药膏。

“祛疤的,按时抹。”

应劭刚接过来,她又递给他一个盒子,表面画着耳机的样子,中央写着字母b。

“生日礼物。宿舍吵的话,戴着学习。”

说完她扣好包,面无表情对他说:“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应劭心如刀割,一把拽住她的手:“不要,姐姐,别走。”

她停下来看着他。灌木在他身后显出一种浓重的深绿,叶片映着夜色,忽明忽暗,他眼里也有明晃晃的东西,一闪,又一暗。

他声音酸涩又沉重:“姐姐,我真的知道错了。”

“错在哪了?”

“不该打架,不该……”在她面前,他有点难以启齿自己的心机。

应天星没好气说:“你打了他,怕去警察局事闹大,假装两败俱伤,想少赔点钱。结果看到他爷爷,你就心软了。有什么好难猜的。”

应劭惊讶地望着她。

应天星轻轻叹口气,再次握住他的手腕,抚过他的伤疤。

“虽然也很不喜欢你骗人,但我更讨厌的,是你伤害自己。我会心疼的。”

应劭眼里明晃晃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更加浓重。似凝结的朝露,似挂不住的雨滴,时刻将要坠落。

“伤疤是永远好不了的。我多希望你的这道疤,是见义勇为,是保护女生,是为了正义,而不是因为那么浅薄的理由,就自己伤害自己。”

应劭喉结滚动,说不出话来,眼眶早已红得不能再红。

她感觉自己要把弟弟惹哭了,也知道他这次真的明白了,于是上前一步,语调变得轻松。

“一个月不见,怎么感觉你又高了呀,来,我看看……”

她抬手正要比比二人的头顶,他毫无预兆伸开手臂,一把将她抱在怀中,头紧紧抵在她的颈窝。

她听到他压抑的呜咽,感受到颈间的潮热。

她纵容他的拥抱,忍耐着他坚硬骨骼抵在她身上的疼痛,收回手臂,感觉许久没见,应劭身板结实了许多。

百年的泉眼像有永恒的动力,在他们身侧哗哗流淌,从未停息。应天星一下一下拍着他宽阔的后背,仿佛一种无声的安慰。

也仿佛在告诉他,你是我一起长大的弟弟,你会犯错,但我永远都会拥抱你,原谅你。

应劭在她颈间深深的呼吸,从情绪的失控,渐渐转变为贪婪的留恋,欲望的满足。

但他没有任凭自己失控太久,很快离开她的怀抱,避免用那双潮红的眼睛看她。

虽然成功拥抱了姐姐,但他还是在心里痛骂自己,说好不在她面前哭的!

可是,真的忍不住。

也许那一刻有愧疚,有自责,有连日的委屈和憋闷,但最重要的是,他感受到了他一直渴求的东西——爱。

她的爱。

哪怕只是对弟弟的爱,但也如此珍贵,让他无法自抑,只能用幼稚的方法紧紧抱住,生怕爱意溜走。

应天星用纸巾擦去他脸上的泪痕,说:“好啦好啦。你看。”

她指向不远处的林荫小道。

恰逢风起,枝头最后的枫叶簌簌而落,被两侧昏黄的路灯照着,一派秋叶之静美的氛围。

应天星对他展开笑容:“给你表演我艺考准备的才艺。”

是一段民族舞。

她用甜美的嗓音轻声哼着走调的旋律,独自在枫叶零落中起舞。舞姿柔美,衣袂翩跹,似天神下凡。

每次旋身回来,她都用那双温柔明亮的眼睛注视他。

他深深回望着她,想起万全的话。

他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日思夜想。

他日思夜想的人,从来只有她一个。

他在11月22日,16岁生日的这天晚上,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他喜欢姐姐。

不,他爱应天星。

不是弟弟对姐姐的爱,是男人对女人的爱。

又或者二者都有,是一种共通的,唯一的爱。

他看着她结束舞蹈,一步步向他走来。

二人面对而立,她将长发拨到耳后,欢欣地问他:“我跳得好吗?”

“应达海不是我亲生父亲。”他却这样说。

应天星愣怔。

他看着她,眼里有种千金重的笃定和坚决,几乎是一股脑地,继续说:“我的亲生父亲在坐牢,因为他杀了我妈妈。”

应天星眼睛圆睁,惊骇不已。

“应达海是我妈妈的朋友,在没有任何一个亲戚愿意收留我时,他收养了我。”

应劭平静地站在那里,平静地叙述这一切。

这个真相是埋在他心底深处的一把刀子,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自我凌迟。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忆起,那个他人生中最可怕的一晚。

醉酒的父亲,发疯的母亲,遍地的鲜血……

他的目光陷入平静的呆滞,小小的泪珠自眼角顺着鼻翼滑落,在他脸上留下鲜明的泪痕。

应天星上前一步,再次将他拥进怀里,声音里是满满的心疼。

“没关系,没关系,我也一直把你当亲弟弟。”

应劭钝痛的脑袋逐渐恢复清明。

这不是他想听的话,但没关系。

他就是要把一切都告诉她。

哪怕自我凌迟一万遍,也没关系。

“姐姐,你会因此而怕我,讨厌我吗?”

她伸手抹去他的泪痕,眼里像有一片宽广的草原,在接纳他,包裹他。

“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家?”

应劭点点头。

“我那时候,就知道了啊。”

应劭瞳孔倏然放大。

应天星轻轻笑了,她刚刚的震惊只是应劭突如其来的坦白。在他来寄住前,父母因为这件事不知吵了多少架。她又怎么会真的一句都听不到?

她风轻云淡,又温柔怜爱地望着他。

“这么多年了,你觉得我怕你,讨厌过你吗?”

过往的一切走马灯般闪过,他看到一张张属于姐姐的笑脸,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从来没有一分一毫异样。

应劭刚刚干涸的眼睛,毫无预兆,刷刷滚落两行清泪。

应天星无奈又好笑,上前拥住他,轻拍他的后背。

“哎呀,我从不知道,我的小勺弟弟是个爱哭鬼呀。”

他紧紧地环抱住她,一声不响,肩膀却缓慢而剧烈地抖动起来。

他知道,他这辈子,再也无法离开应天星了。

*

那晚过后,应劭一扫从前的暮气沉沉,变得精神奕奕。

周雨素是第一个发现他改变的人,仿佛一颗垂死的树重新焕发生机,枝繁叶茂。

不知谁给他浇了水,除了草,又施了肥料。

但不可否认,人的精神气好了,整个人也更帅更挺拔了。

最神奇的是,应劭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虽然还是经常面无表情,但不再无视别人,来找他问问题的人也多了起来。

他依然经常打篮球,一些高三的帅哥学长忙于学习后,他成了球场上最耀眼的存在。

没有人记得,他几个月前第一次来篮球场时,是连运球都不会的小白。

现在大家看到的,却是他健步如飞的冲刺,大步跃起的投篮,灵活闪人的姿态。

从前不敢靠近他的女生,围了一圈又一圈,从班级到球场追着看。

周雨素远远地注意过,他用的都是别人的球,或者自己旧的那颗。从来没用她送他的新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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