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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黑雨侵灯夜叩门

小说:

好人

作者:

湘水泽兰

分类:

衍生同人

天边滚过一道闷雷,像是巨兽在云层深处翻了个身,整座小院都被震得微微发颤。

风裹着雨横扫过来,晒药架上铺着的几层油布被掀得猎猎作响,眼看就要兜不住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阿蔼,快!收那两筛夏枯草!”方晦一手死死按住油布边角,一手飞快地将竹筛往廊下挪,雨水顺着她的鬓角淌下来,凉得她打了个激灵。

她心里骂了句这鬼天气,嘴里也没停,“桔梗切片还差两斤没切完,明日若是不晴,后山那批防风也该烂根了。”

方蔼抱着簸箕往屋檐下跑,脚下的布鞋早已吸饱了泥水,每踩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声响。

姊妹俩手忙脚乱地抢救着院子里摊晒的药材,那些半干的桔梗和防风若是被雨水泡透,这个月的嚼用就算是白搭了。

就在最后一筛药材被拖进廊下的当口,方晦忽然僵住了。

她方才转身时余光好像扫到了什么,像是人的形状。但那形状太快了,快到几乎不像人应有的速度,只一晃眼便从院墙外的枣树梢头无声落地,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雨幕被他们穿过的身形搅出短暂的旋涡,又迅速被新的雨水填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晦的后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她没有叫喊,也没有回头,只是用极慢的动作将妹妹拉到了自己身后,手指收紧,攥住了小姑娘湿漉漉的手腕。

“阿姐——”

方蔼的声音刚出口便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掐住。

方晦猛地回头,看见妹妹的嘴唇还在翕动,喉咙里却发不出半个音节,一张小脸上满是惊恐和茫然。而她自己张了张嘴,同样吐不出声音来。

禁言术。

这些人是修士!

黑衣人已将姊妹二人团团围住。雨水冲刷着他们身上紧束的夜行衣,勾勒出一个个精悍利落的身形轮廓,每个人面上都遮着黑巾,只露出一双沉默而警觉的眼睛。

他们站立的位置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院子的每一个出口,连翻墙逃遁的路线都不留一条。

方晦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却强迫自己站直了身子,将抖得筛糠一般的妹妹护在身后,抬头迎向了正对面缓步走来的那个人。

那人瞧着年轻得很,约莫十五六岁模样,个头一般,身形劲瘦,湿透的衣衫贴在身上,隐约透出底下绷紧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蒙面,露出一张被雨水洗得苍白的脸,眉眼算不上多精致,却有一种野兽般锐利的沉静。

雨水从他额前碎发上滑落,淌过高挺的鼻梁,滴在他手中那柄窄刃弯刀上。

“你是大夫?”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嗓子被砂石磨过。

方晦的禁言在这一刻忽然被解开了。咽喉处那股无形的压迫骤然松动,她咳嗽了一声,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

少年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似乎有些意外她如此镇定,但他的目光没有多做停留,而是越过她肩头,看向她身后浑身发抖的方蔼。

“让她进屋。”

方晦没有动。她的手指在妹妹腕骨上轻轻摩挲了两下,那是姊妹之间才懂的暗号——别怕,听话。然后她松开手,微微侧头对妹妹说:“阿蔼,回屋里去,把门窗关好,不要出来。”

方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拼了命地摇头,却被方晦一个眼神压住了。

“进去。”方晦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来,记住了没有?”

小姑娘咬着下唇,眼泪终于和着雨水滚落下来。她没有再挣扎,转身跑进了卧房,木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方晦听见了门闩落下的声响。

她松了口气,重新看向面前的少年。那少年似乎也不急,等她安置好妹妹,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朝东厢房的方向走。

东厢房的门大敞着,里面没有点灯,黑黢黢的像是张开了嘴的什么活物。

方晦被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挟着走进去,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那气味沉甸甸的,几乎要将这间屋子里的空气都挤出个形状来。

她适应了片刻才看清屋内的情形,靠墙的竹榻上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件被血浸透的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只能从身形判断是个成年男子。

他的气息极弱,弱到方晦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可当她凑近时,一股极其诡异的阴寒之气便从他身上透了出来,像无形的藤蔓般缠绕上来,钻进她的毛孔,顺着经络一路攀爬。

方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不是刀伤剑伤那般简单的外伤。寻常人受了皮肉之苦,伤口再深再重,散发出的也只是血的温热腥甜,而这个人身上透出来的,是一种腐朽而阴鸷的寒意。

“给他治。”

少年弯刀的刀锋不知何时抵上了方晦的后颈,冰冷的触感激得她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刀锋没有用力,只是贴在那里,像一条蛰伏的蛇,随时可以亮出毒牙。

方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她伸出手去探那人的脉,指尖刚触到对方冰凉的腕部皮肤,那股阴寒之气便顺着她的指尖猛窜上来,激得她整条手臂都麻了半边。

她咬牙忍住了将手抽回来的本能,闭目凝神,仔细辨别那混乱而微弱的脉象。

寸口脉沉细欲绝,似有似无之间另有一股邪气在经络中游走,所过之处生机断绝。

这根本不是寻常的伤,而是被某种阴毒之物侵蚀了内腑,若非此人内息极深,强行压制着那股邪气不至于攻心,恐怕早就成了一具尸体。

“能治吗?”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方晦睁开眼,没有直接回答。她借着屋子里微弱的雨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张落满灰尘的矮桌上,那里搁着笔墨和几张发黄的草纸。

“我要写方子。”

少年没有阻拦,弯刀从她颈间移开,但方晦知道那刀锋不过是换了个角度,随时可以重新落下来。

方晦走到矮桌前,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一道闪电的亮光,提笔蘸墨。她的手指仍在发抖,她强行压制住那股寒意,落笔如飞,一味味药材的名字在纸上铺展开来。

写到最后一味时,方晦的笔尖顿住了。

神仙草。

她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半拍。

这是一味极冷僻的药。冷僻到什么程度?便是寻常医馆坐堂几十年的老大夫,也未必能从医书上翻出这个名字来。

它只生长在极阴极寒之地,采摘的时辰、炮制的手法都有极为严苛的讲究,稍有不慎便是废药一堆。

最重要的是,这味药早已绝迹百年,世间几乎无人认得,更无人知晓它的用处。

她写它,本就是一种试探。若是寻常匪徒劫她来治一个寻常的伤,见了“神仙草”三个字只会当她是在信口开河,要么逼她重写,要么一刀杀了她。

可若是……若是对方认得这味药,那事情便远不是寻常劫匪逼医那么简单了。

方晦搁下笔,将药方递向身后的少年,面上强撑着镇定,心中却在默数自己的心跳。数到第七下时,她终于听见了声音。

“神仙草?”

那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却让屋内所有人都同时僵住了。

少年率先反应过来,几步抢到竹榻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与惶恐:“公子,您醒了!”

榻上人没有理会他,甚至没有睁开眼。雨水从破损的窗纸缝隙中灌进来,带着潮湿的冷意,将那人苍白的面容映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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