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兴的大夫果然比吴江医术要强,谢沁雪按照方子调养身体初见成效。
她初来乍到就想着出来逛逛,见识见识嘉兴的繁华,但是又不敢一个人出去,毕竟是完全陌生的地方,就拉着宜歌一起去。
华灯初上,夜幕降临,嘉兴的夜生活显然较吴江更加丰富,也多了些许两人未曾见过的娱乐活动。
走两步就有耍杂艺的,还有在街上摆摊的说书先生,他讲的绘声绘色,是她们没有听到过的有关京城的故事。
“话说十六年前,那李家走丢了一个女孩,这女孩的父母兄长这些年一直在找她,但却杳无音信。”
宜歌本来不在乎说书先生讲的这些光陆怪离的故事,可当他讲起李家走丢了一个女儿,她便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就好像,那个李家女儿就是她一样,她也莫名有这种感觉。
这个念头存在不足一瞬就被她掐灭。
她自嘲般笑了笑,自己睁着眼睛在做美梦呢,李家女儿十六年前走丢时也不知岁数几何,怎么就联想到自己了呢?
况且,临安到平望中间隔这么远,自己在几乎没有记忆的年纪是怎么到平望的?
“都十六年了啊,哎说句不好听的,那小姑娘不知道还是否在世呢?”
宜歌叹息,“希望她还好好活着,早日与亲人团聚吧。”
谢沁雪也听到了方才说书先生讲的那一段,她心生怜惜,“会的。”
这件事与她们没有太大的关系,她们无能为力,只能祈祷那个姑娘早些归家,两人很快就抛诸脑后。
谢沁雪看到了灯谜,她从前最喜欢猜灯谜,可是现在她会因此联想到严重正,一想到严重正就觉得反胃恶心,连带着见到灯谜也有些抗拒。
但她还是痴迷于灯谜的,只是它因为某个人附上了一层污浊,就不敢去碰了。
宜歌大概知晓她在想什么,“沁雪,在你遇见严重正之前灯谜就是你喜欢的东西,你不能因为一个严重正就对曾经喜爱之物产生厌弃,这样不值当。”
“去试试吧。”
谢沁雪侧目看了看一下宜歌,是啊,灯谜本来就是自己喜爱之物,那段不愉快的记忆不该玷污有乐趣而高雅的灯谜上,也不配。
她笑着点了点头朝灯谜的方向去,宜歌也陪着她去了,不过宜歌只是陪在谢沁雪身边不参与。
谢沁雪还是和以前一样,再难的灯谜在她面前都无处遁形,轻而易举地就能拆解藏在字里行间的信息,然后给出准确的答案。
周围人都惊呼,这小娘子好生厉害。
灯谜几乎被谢沁雪猜完了,她也因此得了许多奖品,收获颇丰。
猜完灯谜,两人继续在街上逛,走着走着便撞见了一人。
这个人两人都认识。
沈玉倒是没想到,能在这遇见她。
这就是缘分啊。
“许久不见周娘子。”
谢沁雪觉得古怪,这话听着怎么像是有点故人久别重逢的意思,他好像和大嫂没见过几面吧。
宜歌没有回他这话,敛衽道:“世子。”
谢沁雪愕然,瞳仁都微微放大,世子?他是世子??
沈玉道:“周娘子别这么客气,我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男子罢了。”
宜歌听了只礼貌性地笑笑。
谢沁雪察觉出来不对劲,这位世子莫不是对嫂子感兴趣吧,堂堂世子对有夫之妇图谋不轨,大庭广众之下勾.搭别人的妻子,太没有君子之风了。
沈玉真诚邀请道:“前面有京城来的戏班子在巡演,不知两位娘子有没有兴趣。”
他其实只是想邀请宜歌,但是有所顾忌不得已拉上旁边这位女子。
宜歌欲开口拒绝,谢沁雪道:“世子虽然你身份尊贵,但是如此行事怕是有伤风度。”
沈玉道:“这位娘子可能是误会我了。”
谢沁雪道:“有没有误会,世子自己心里清楚。”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怼他的,可她就是一鼓作气地说了出来。
“看来这位娘子对我误会有些深。”沈玉道对宜歌道,“周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宜歌觉得有些事还是说清楚好,就答应了他。
两人移至另一处,沈玉清了清嗓子语气真挚道:“周娘子,你是我见过…哦,不,你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宜歌道:“世子这话说的未必太满了些。”
“怎么会?”沈玉道,“周娘子,我看你那夫君对你也没有多上心。”
他指了指街上的男女,“你看,丈夫都是陪着妻子出来游玩的,唯独周娘子夫君没有陪着你。那日宴会,他那种看着吃醋的表情,不过是一个男人对妻子理所应当的占有欲罢了。”
沈玉深觉,周娘子与其夫君的关系只是看看表面好而已。
宜歌觉得他这是在强词夺理,并不认同他的那套说法。
“周娘子。”沈玉道,“反正你夫君也不懂得珍惜你,不如你与他和离,嫁我好了。嫁我你就是世子妃,比商人妇不知道强几倍。”
宜歌知道他的心思,但还是被他大胆又直接的言语惊到了,他才认识自己多久,就劝自己和离嫁他。
这让她愈发觉得,谢濯说的是对的,那就是——他只是一时新鲜而已。
另一侧的谢沁雪伸着脖子看着,想着到底有什么好说的要这么久时间,她几次欲抬步往前。
“多谢世子好意。”宜歌言简意赅道,“民妇没有这个想法。”
被拒绝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但是沈玉也明白追一个有夫之妇没有那么容易,他一下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是我唐突了,周娘子莫要生气。”
“这样时候也不早了,周娘子打算回去么?我遣人送你回去如何?”
宜歌秀眉微皱,他遣人送自己回去那不是更加诡异了吗?
她拒绝道:“不用了,多谢世子。”
沈玉目送她离开的身影,直至消失在人潮中。
他展开山水墨画折扇,悠悠地扇动,方迈出几步就被撞得个满怀,低头一看是位女子。
虽然不是他的错,但还是问了一句,“这位姑娘你无碍吧?”
女子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抬头望了他一眼,又立马垂眸,柔声道:“无碍。”
“那就好。”
尤淑真正要另找话题,“不知世子可还记得我……”
她抬眼却发现眼前的男人早就不见踪影,四周寻睃,世子已经走了有几十米远了。
很显然,世子对她毫无印象。
但是,她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个平步青云的机会的。
一华盖宝车从街巷经过,在某处又停下,车帘里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旋即露出整张清秀的脸。
谢沁雪惊起道:“兄长?”他并不知道自己和大嫂在何处,是怎么精准找到地方的?
还是说他本来就在这附近,那刚才…他是不是看见了。
“这么晚了就别在外边逗留了。”谢濯淡声道。
谢沁雪看到后方还跟着一辆马车,她立马心领神会,“嫂嫂,时候不早了咱们回去吧,我就先上马车了。”
宜歌莞尔颔首,待沁雪上马车后也上了马车,但她与谢濯乘的是同一辆。
两人对坐着都不说话,车内安静地如闻落针。
其实谢濯早就在这附近了,也的确如谢沁雪所想,刚才沈玉与宜歌单独说话他也全都看见。
宜歌那时是背对着他的,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却能看见沈玉那充满期待的表情。
世子同她说了什么?
谢濯几欲开口询问,但始终都未问出口。
宜歌看出他的欲说还休,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问?”
谢濯犹豫之下还是道:“我方才看见你与世子相谈甚欢,不禁有些好奇你们在聊些什么?”
宜歌歪着头,微笑道:“你想知道?”
谢濯看她这幅幸灾乐祸的表情,剑眉蹙起,“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是很想知晓。”
宜歌坐直了身子,片刻后,正色道:“他让我与您和离,嫁给他当世子妃。”
“你同意了?”谢濯几乎脱口而出。
宜歌秀眉微拧,这个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怎么可能会同意,原来在他眼中自己就是一个唯利是图又虚荣的人吗?
“没有,王府的事可比你谢府复杂多了,我不想没事找事。”
等到了府邸,谢沁雪下车的时候,她瞄了一眼宜歌的神情——脸色不太好。
于是转头问谢濯:“兄长,你与嫂嫂说什么了,她好像不大高兴啊。”
谢濯淡声道:“没问什么。”
谢沁雪暗自叹息,她也终于忍不住了,自去年秋,兄长和嫂嫂就明显有隔阂,起初还以为就是夫妻间普通的龉龃,谁知道如今都快半年了还是这样。
“兄长,你和嫂嫂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嫂嫂心里肯定是有你的,去岁快到年关的时候,她听闻你出了事整个人魂不守舍的,常常在院子里发呆,连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一直心不在焉。”
“你们有什么误会就要说清啊。”
谢沁雪一通气说完,看了看谢濯,见他好像没什么反应,只好说:“兄长好好想想吧,我先回自己院里了。”
泠泠月霜洒落周身,屋檐下那两盏明灯微微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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